十四、平行世界

我带着K等车，雨眼看着越下越大，叫人心焦。
这时，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D发过来的，说他们一家子马上就要到了，让我抓紧时间。我叹了口气，抱起K，一头扎进了雨中。 雨其实没有想象那么大，只是马路上的水却出人意料地深，有一段路几乎要过腰。正当我费尽力气地把K扛起来时，远远地看到了座大厦，高不见顶，云雾中若隐若现。
好像到了，我长吁了口气。
哎？这不就是L的家的附近吗？然而时间紧迫，我还是放弃了过去看望一下的念头，竭尽全力地奔着大厦而去。

D他们三口已经在那儿了。“赶紧！赶紧！”，他远远地朝着我叫喊。 我才注意到大厦门口的平台早就拥挤不堪，更多的人还在慢慢地淌水过来，D的动作极度夸张——他是想尽了千方百计让我能看得见。

我先把K给了他，然后费力地爬上去，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D拉着，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最终到了紧闭着的大门前面。
我傻眼了：“不开门？”
“我买了VIP！”，D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将一张名片似的东西从大门下面塞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两家？” “两家！”，D说。 门又开大了一点，到正好容一个人，D，D的夫人，D的女儿，K，我先后挤了进去。

好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好似天上人间——在我的印象中恐怕也只有俄皇的宫廷舞会可与其相比肩了吧！ 还在我惊愕之际，穿着体面制服的侍者已经把我们领到了一座装修颇考究的电梯门口，说：“到你们了！” 此时我还有些不解，正要解释我情愿在大厅中逗留——至少休息片刻，比如喝上一杯什么的，但侍者已经把我们推到电梯里面，关上了门。
然后，我立马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加速感，这感觉不断加强，直到眼前的一切渐渐化作了数缕的强光，而我整个人也昏厥过去。 “怕是要穿越时空了吧……”，失去知觉前我喃喃自语道。

平行世界

醒后电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K也不见了。 门开着，出去却发现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大厦，没有晚宴，也没有狂风暴雨，自己正蹲坐在一个山丘上，四周绿草连绵。 一会儿过来两个骑马的兵，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张地图 [efn_note]原始记忆应该来自倪匡的小说《迷踪》[/efn_note]。第一眼我就看出他们不正常，因为样子太粗糙了，跟布偶一样。可是我总得先弄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啊，虽然很不情愿，我还是努力地去够一个兵手中的地图。但令人惊讶的是，我竟然摸了个空，而他们二人也毫无知觉，就跟我是透明人一样。 完蛋了！我怕是被送到了哪个平行世界！

这么一来我也没心情理会那两个兵了，径直冲着山下那个看上去像镇子的方向跑去，此刻我很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一扇门，然后我才能够和D一家会合，才能找到K。

镇子很小，布偶人们来来往往，照旧对我视而不见。 这很好，我暗想。然后凭着直觉走进了一家文具店，找到了它们的洗手间。这就对了，我松了口气，推门而入。

厨房

等我再推门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厨房里。洗菜的女佣看到了我，惊讶地几乎就要大叫。 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努力地让她镇静下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到灶台旁，从盛到盘子里的烤好的鹅身上撕了一小块肉，塞到嘴里。 大概这个举动让她觉得我其实是自己人，她立马和气起来，拉着我找到了另一扇门，趁看门的怪兽还熟睡着，蹑手蹑脚地把我塞了进去。

这是另一个卫生间，正对着我的是一面大镜子，我看了一眼几乎要吓倒——那分明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嘛。 副作用——难道这就是穿越的副作用？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希望在接下来的穿越中恢复原状吧！ 当务之急是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我赶紧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餐厅

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某个巨大的空中旋转餐厅，人声鼎沸，食客云集，几乎没有一张餐桌空着。我小心翼翼地经过一个接一个的桌子，终究还是找到了D。 他出人意料地变成了个老头子，满脸的沧桑，但我还是认出来他来——那神情，那举止，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efn_note]《盗梦空间》？[/efn_note]。 我大约是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因为他也认出了我，示意我坐到了他和他女儿的中间。
他一脸淡然，对我的惊愕视而不见，说他们在等着我来，等了整整的二十多年，还说只有我能读懂其中的密码，从而找到他妻子的踪迹——以及K。说罢，他取下放在餐桌中央的菜单，递给了我。
“这……” 我越发地疑惑，接过菜单，不知所措。

这时，他女儿说话了：“菜单上的每个条目，都对应着那边的一个屏幕，只有你能读懂每个屏幕对应的密码。”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块巨幕，它被分割成数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都闪动着不同的影像 [efn_note]《骇客帝国》？[/efn_note]。我顿时惊呆了，这时D和他的女儿同时离座，拉着我来到巨幕跟前。我努力地辨认着，天哪，那不正是K吗？他正在开心地和D的夫人玩皮球啊！

“几号门？”，D的女儿问。 “4133”，我打开手中的菜单，几乎不假思索就给出了一个答案。 D的表情却变得痛苦起来，他的女儿缓缓地说：“4133？那我们几乎得要发动一场战争！”

刹那间，整个餐厅毫无征兆地骚动了起来，食客们停止了用餐，指着我们交头接耳，一个端酒的侍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餐布下抽出一支手枪，冲着我连续开火。 我很快就知道被击中了，只是并没有觉得痛，却也没了其他的感觉。D和他的女儿一脸惊恐，我只想跟他们说：“我怕是不能带你们离开了……找到K……”，可惜声音卡在喉咙里面，再也没有出来。

（二零一八年九月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