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一封给C.L@2013的信

你好:

我很好。
我大约几乎忘掉这样一封信的存在,以至于直到今天——基督徒们的圣诞节——才翻出来将它草草地读了一遍,不——后来又认真地再读了一遍。

我了解你,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所以我的境况比你预想的要好很多,有着幸福的小家庭,做着还算有意义的工作。
可是我仍然没有自己的书房,那些多的可怕的书还塞在行军床的底下,我想已经多年没有翻过了。新的朋友也并不多,偶尔聊些经济走势和货币政策,而不是钱穆和德拉克罗瓦。
我之所以几乎忘掉这样一封信的存在,是因为我担心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看吧,在你的眼里,我正变得日益庸俗,而在我看来,现在的生活更加安静平和。就在刚才,为了想起和你有关的一些事情,我特意翻出了陈旧的日记本,看到某个在首尔渡过的平安夜,薄暮时分,随人群爬南山的一段。老实说,我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可这毕竟是我们曾经共同经过的一段时光。

你是那样的怀旧以至于你过份地担心遗忘,可我要告诉你的是,遗忘才是摆脱痛苦的最佳方式。你曾经那般地感慨人生的苦短,可我告诉你只有遗忘可以让人生无限地延长,正如现在——我快要将你忘掉的时候,生命中的那个端点正在悄悄消失。

唯一深觉愧疚的是我仍旧不能常常陪伴日渐老去的父母,他们在家里过得很好,可是儿子的一个电话总让他们等很久。你的提醒会让我努力改变这一局面。

最后,请允许我介绍L。
你可能已经认识她,却并没有预想到我们终究会走到一起。你是个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大傻瓜,爱情于你只是电影中的画面和你脑袋里的臆想。事实不是这样的,我想你终究会明白。

请不要给我写信了,我无法给你任何有意义的指导,而你最终会在生活中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节日快乐!

C.L@2013

你好吗?
你是否仍然在为着某些你以为有意义的事情忙碌着?如果是那样,我会为你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不知道你的境况怎样,但我希望你是开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在世界上触碰到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去焦虑、担忧或抑郁。还记得我们的朋友说过的么?“让我们保持勇气、尽量耐心而且温和,即使成为与众不同的人也不要害怕,但要分清是非善恶。”

昨天是W的生日,几个朋友一起为他庆祝,他们偶然间提到了你,我便决定动笔来写这一封信了。
可是你看,我是多么地粗心,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在哪一个城市,现在是否还从事着你说你还很喜欢的工程师职业;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结婚,也不知道你打算何时实现你曾经跟我讲过的带着儿子去看大好河山的愿望。
我常常因此而自责,当那些正直的人们向我打听你的状况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惭愧无比。

给你写信是一件让我很为难的事情,其实我更渴望收到你的来信,对于我来说你是长者,你对我的教诲兴许比我给你的建议更有价值;但我又担心你会讲出和那些正直的人们所讲的同样的话,那将多少令我有些失望。

现在行业内总是不乏悲观和浮躁的气氛,我也是一名工程师,处于现在的年龄段总是难免陷入迷惘,因为正直的人们会语重心长地劝我放弃这份工作,去转管理、或者市场,然而我至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那两个名词的涵义,于是我宁可告诉他们我更愿意去做作家或者导演,因为至少这还是两个比较清晰的概念。
然而,我却希望你仍旧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而非作家或导演——这会替我增添不少前行的信念!那样可能会令你感到很忙碌,可是我觉得这并不妨碍我们抽出一小点儿时间来喝杯下午茶,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聊一聊德拉柯罗瓦或者钱穆。正直的人们会带着嫉妒讥笑我们,但我们和我们的朋友却心知肚明:其实大家根本就和文艺不搭边儿,仅仅是为了认真消费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光去制造一点儿小八卦而已。

你肯定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书房,不知道你购置的书架是否足够大,因为你的书多得实在叫人犯愁;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靠窗的地方架起画架,于是能大胆随性地去涂鸦。没有时间只是借口,譬如我的画板就一直空白着,人却常常窝在电脑前发呆。
你曾经和我讲,愿意为相对宽绰的生活付出一些代价,这点我一直是赞同的,我知道其实精神生活在你的人生中占据着过多的分量,你对物质的追求只是避免自己陷入固陋:颜回和子贡,宁学后者。那么,就千万不要因自己在为金钱奔波忙碌而觉得庸俗,庸俗与否和钱无关,那只取决于一个人的精神领悟。

最令我牵挂的其实是你的父母,他们正在慢慢老去,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兑现了藏在你心中的承诺:花尽量多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你不是曾经讲过,要在他们的黄昏岁月里带给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欢乐么?我不希望你此刻正在想着用某个借口来搪塞,如果你失信了,我怕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如果你已经结婚,我恳请你向我介绍你的妻子。
我想她肯定是一位善良至极的女子,那样才能让你这个自私而又自负的家伙变得好起来,令你心里的掖着的那些糗事最终融化、消失。
老实说,我对你的感情生活充满好奇,我常常揣测你和她在喝下午茶的时候会聊些什么;或者她会不会因为你闷头读书受到冷落而向你发点小脾气——那时你一定得原谅她,绝不可以像从前那样自私。如果你们一起去旅行,记得将你们的照片发给我看,我会悄悄地替你们祝福。

最后,希望注意自己的身体,多养成一些良好的习惯,不要酗酒。
万一陷入困境,千万不要气馁,请相信,你远方的这个朋友一直惦记着你,为你默默打气。

 

C.L@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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