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暑假,全家回中国休假两周半。在有限的时间里,辗转了三个城市,尽可能多地见一些亲戚朋友。
航班直达武汉。我们并未做逗留,吃过热干面,马上飞往北京。
我和北京没剩多少干系,那既不是故乡,也没有家,充其量不过是我的户口所在地。这一次去我创造的借口是带着孩子们看看故宫——三年前那次碰上暑假旺季,没约上。而实际上,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孩子们,都对在中国旅游怯魅了:到处都是人,拍不完的队。可我还是把行程定了下来,我总是还想看看这个城市。
许多年前,我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和另外几个穷学生一起蹲在建国门外的马路牙子上看大街。那时候我感到很幸福——比我在县城十字街头看大街幸福得多。这里是使馆区,道路很安静。虽然时值盛夏,槐树荫下,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热。眼前的街景平实而迷幻,像梦。我们看见光膀子下棋的大叔,戴草帽卖瓜的老农,穿戴时髦牵着小狗的法国小姐(那时候我固执地认为她来自法国),挂着不同国旗的黑色轿车,列队而过的武警士兵……年轻的我一度为这样的世界而着迷,就好像自己也成了那世界的一部分。
机缘巧合,内人为了用掉运通卡的福利,定了建国门外的瑞吉酒店,临着日坛路,对面就是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大使馆。多年前,我难道不就是坐在那儿的马路牙子上,做着我的白日梦呢?
我们那一批同学有很多留在了北京,一半在体制内,另外一半大多已经不上班了。在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我表达了打算回国养老的想法,一时忘了自己怕人多,怕冬天冷,还怕夏天热。大家纷纷赞成:回来吧,我们这里现在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好到你不敢相信。
也许我真该回去了,但不在会选择北京。
也不会选择南京,虽然那儿有我的家人。
我们全家在南京呆了一周,住在江北父亲的老旧小区里。趁着没有饭局的间隙,我烧了好几个菜:豆角、茄子、土豆排骨、红烧带鱼……
我打车带小朋友们去吃比格披萨,去弘阳广场的未来世界玩碰碰车。三年前第一次回国,这两个地方都曾让他们觉得很惊艳。但这一次,他们毫无兴致。水果披萨在他们眼里再不新鲜,至于未来世界,游乐设施破损严重,项目关停了一半。
唯一让他们兴奋的活动变成购物,低廉的价格让本来不起眼的零花钱含金量大增。兴头上买到的东西行李箱放不下,只能最后海运回去。
看着堆在地上的玩具和图书,我忍不住自嘲,觉得一直企图刻舟求剑。
在湘潭的几日更是捱过去的。
长辈们面对不吃辣的小孩子们毫不客气。
“不吃辣怎么可以?”
“我们这里没人不吃辣地!”
我笃定这两个孩子不太可能像我自己一样,被说服回中国生活了。这些天里,他们已经忍耐了无处不在的人群,二手烟,炎热,蚊子叮咬……我无法,也不忍强迫他们去吃辣。那样的话,下一次可能低廉的价格也没办法勾起他们回国的欲望了。
但对于我自己,此行依旧如一顿畅饮,既有飘飘然的满足,也有宿醉后的阵痛。再来一次?现在?不。等等?当然。
回家以后。用了一周的时间在倒时差。
没怎么工作,但翻译和写作还在进行。微信上新加了几个编辑朋友。
周末照例去小岛散步。久违的加州阳光打杂身上,远方的云拂过山麓。
撞见了野鹿,发现了一棵新的墨西哥樱桃,摘了些晚熟的桑葚。


思考AI。应对办公室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