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四年,二月,料峭春寒促酒醒

那天中午我侯在实验室里看SpaceX的直播,猎鹰重型首次发射近乎完美的成功让人感慨,本来在太空梭退役那年以为人类的大航天时代陷入停滞,却没想到生机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萌发。如果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等到开往其他星系的大舰在近地轨道的超级工厂开始建造,也不失为一种莫大的庆幸。
K的机会更大些。
他对未来的憧憬相当美好,相信等他长大的时候,自动驾驶的汽车在天空中川流不息,巨大的移民飞船在行星间穿梭,而且当说起从前太空梭是用火箭发射升空的时候会觉得弱爆了。
比起自己小时候的憧憬——什么社会主义红旗遍布全球,虽然虚缈程度近似,但至少不扯淡。

趁弟弟回家过年的时候和他微信视频,那天有些微醺——花四块钱超市里买了一瓶黑皮诺,烧菜用掉一半,喝掉一半——我没想到他在外边,看上去一脸倦意,跟我讲想回去做小生意的计划,他说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说那就回去吧,挺好——我这么说,当然一半是出于私心,而另一半也是不忍看着他一个人在南京辛苦而无望地挣扎。他总说某某某哪年在老家买了个门面现在都一百万了,每月租金都比他拼了命加班挣得还多。
他所讲得这些都是光靠我啃书本得来的知识根本无力解释的世相。没到过年社交媒体上都流行#回乡见闻,今年大家都说好,小城市货币化棚改搞得热火朝天,银行把钱直接发到了老百姓的手里面,给大家买车、买房……房价保住了,消费也促进了,虽然也有人疑惑,说家乡繁荣了,却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产业。
重要的是目标,就是繁荣,OK?这一套伯南克早就提议过,只是美利坚不给他老人家一个机会实践而已。
总之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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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四年,一月,眉宇间尽是过往岁月

雨季来得晚,但并不等于不来,还是淅淅沥沥地连着下了些雨,杂草便疯了似的往出冒,根本没有办法除干净。趁机种了两株枇杷,一株柠檬。原本还想搞些花花草草,可是不想花钱去苗圃买,自己播种了几次也尽数失败,最终只好作罢。前房主留下来的一刻苹果树竟然在元旦的时候开了花,说给母亲听她都不敢相信。

新年也是超级平淡地就那么过去了,连条微信也都懒得发。总说时光飞逝,当发现2008都是十年之前的时候还是不胜唏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却稀稀落落地跟梦一样。然后有一天照镜子,惊奇地发现有几根胡子都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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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的故事

睡觉前问我们家K:“讲个什么故事呢?”
“五道口的故事。”

“好,就讲五道口的故事。”
“在北京,从前有一条铁道,一直从北京北到八达岭。中间要经过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其中五道口一开始是没有栏杆的——当然,现在可能有了,可是爸爸刚到北京的时候就没有栏杆。有一天,爸爸过道口的时候……”
“差一点被火车撞了!”,K不等我说完就抢着剧透。
“是呀,差一点就被火车撞了,那时候爸爸正走在铁轨中间,忽然听到火车的鸣笛声——呜呜呜——吓得爸爸赶紧跳了回去。五道口的火车都是绿皮的——”
“绿皮火车没有空调,里面要开风扇!”,K又抢着说。
“是啊,而且开得很慢。——五道口的故事讲完了,下一个。”
“四道口的故事。”
“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是一个故事,下一个。”
“再讲一遍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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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过后,万帮来朝

极少妄议党国,与其说不敢,不如说没资格——人家搞得这么好,千年盛世,看着就像一场永不休止的盛宴。
至于你赶上没赶上是你的事,在旁边指指点点就很讨嫌了。

关于北京当局的这次清理行动,最初的信息来自Youtube,有个叫华涌的落魄画家拍了个叫做《大火过后》的系列视频,非我亲眼所见,虽说深受震动吧,也还是将信将疑,毕竟,人说墙外都是汉奸的集中营,就没有说党国好的,可是国内的媒体又早把这话题禁言了,什么也搜不到,若说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吧,他偏偏还给个画蛇添足的提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某某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后来,刷豆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不少豆友竟然也在被驱逐之列,如清退亲历记害怕,……
一两个作者之言或者还很偏颇,但再看评论,那些曾经对党国无害,沉浸于诗情画意的小文青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还能不能非法地呆在那个新建村、周营村、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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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十一月,教子无方

休了一个半月的陪产假,专职做饭,兼带娃——主要是K。

自打毕业,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去上班,真有一种把人生换了个频道的感觉。闲得厉害就去拔草,蒲公英最烦人,雨一下就疯涨,叶子不大点,根却深老了去。同家里视频的时候我跟母亲讲,母亲说:“你咋不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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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十月,等待凯文

就在雨季快要到来的时候,纳帕山谷起了大火,这让旧金山城里连续十几天都是烟雾弥漫。

“最近怎样?”
“嗯……有点小紧张——闻着就像全民烤肉!”
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我没有习惯性地答“好,很好”,正好想到了这大火,便打趣道。
他们都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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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梦XII – 鬼节

快下班的时候萧林接到了小王的电话,说是好歹一番疏通,终究还是帮忙搞到了一套共有产权房,就是地方有点远,东十环,离天安门一百公里。
萧林嘴上连声道谢,心里却十分纠结——这上下班一个来回就是三四个小时,日子没办法过了——他又是那么怕麻烦的人。
这厢正寻思着要问问媳妇的意见,家里的电话就来了。

“进来人了,放了把火,你快点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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