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养过几只猫,大都很快死掉了。
猫快死的时候会躲到一个僻静的没有人的地方,独自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你于是很惊讶,就去摸它拍它甚至戳它,以为可以让它变回到从前那种活泼的样子,然而无济于事。
你那时还不知道躲到一个僻静的没有人的地方蜷缩起来一动不动是它弥留之际最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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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虹飞

吴虹飞是个歌手,在清华的时候组了个叫幸福大街的乐队,摇滚风,后来又有点偏民谣。
吴虹飞在清华学的是垃圾处理,毕业后做过阵子记者,出了一两本书,后来大约是和艾未未走的太近,遭当局封杀。准确地讲,她一直都不怎么出名,最火的时候也就是有一年在微博上发贴说要炸建委,然后被关到了局子里。据说她哭哭啼啼地解释说“炸”其实读二声,可是当局的幽默感显然不够,所以她还是被以“寻衅滋事”罪刑拘。
放出来后的吴虹飞恬淡了很多,主要是推广家乡的侗族大歌,封杀放松后也游走各大城市的酒吧做些巡演,后来还出了张掺杂着物理学和宇宙理论的专辑,其中一首《星际穿越》被某三流电影引作了主题曲,歌名改成了《你是我最爱的少年》。

http://music.163.com/#/song?id=4150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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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八月,翻绳游戏

前胸后背疼。

连着跑了好几趟宜家,拉了一些廉价的家具回来自己装。吴虹飞曾经形容宜家的家具“无一例外都是粉粉的,薄薄的,像新潮的男女凑合住在一起,不像是过一辈子的样子”。还真是,装起来一张书柜摇摇晃晃地让我连午觉都睡不踏实,就担心它倒掉把K给砸了。
后来,找了几个螺丝把它钉死在了墙上,这才敢把压箱底的书全翻了出来,摊到院子里晒了晒分门别类地摆了进去。然后悲伤地发现伴着自己颠簸数年的这些藏书原来多无价值:或观点偏颇、或肤浅、或七拼八凑,然后就是一堆的译本,能拿起来翻翻的也就只剩下基本古籍和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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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梦IX – 艺术家

隔壁搬来了一个艺术家。
我听说他在欧洲游历多年,也有一阵子混迹巴黎,我甚至猜测他或者曾经碰见过L——世界那么小,然而我从来没有向他问询过什么,即便偶尔撞上,我们也仅仅点头示意。他总是挽着他的小女友,健步如飞地钻进屋子里。
我晓得他成天都在画画,在我楼上的房间里,隔着我的窗,隔着他的窗,我能看见他在那儿泰然自若地画着。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和他问询些什么——比如关于L,然而我总是怯于开口,怕得到的是一些我所不希望的答案。

他挽着他的小女友,健步如飞地钻进屋子里,如果看到我,也会向我点头示意。我倚在窗口,看他画风景,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棕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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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沟油

许多年前,我琢磨出一套去苍蝇馆子吃饭时甄别地沟油的诀窍,就是点一份素菜——清炒土豆丝什么的,千万别趁热吃,搁那儿放凉了,看是不是有变粘要凝固的样子,如果是,那地沟油的可能性有七八成,因为,纯正的植物油是不会凝固的。

之所以又记起这茬全是因为午饭时小印忽然问起中华地沟油的事来。
想着满足他的好奇心,我就把那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顺便赠送了他以上这套自创的甄别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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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七月,为物所驱,为物所累

搬家之后整个人陷入某种疲惫的状态。
周末也没有什么闲暇,不是在Daiso就是在Lowe’s,东西总是买了退,退了再买,如此反复。现在家里有拖鞋十好几双,出门要换,到厨房要换,到厕所要换,到车库要换,出院子还要换。成天就这么脱鞋穿鞋,脱鞋穿鞋,和梦游一样。
有人送了一盆蝴蝶兰,花就那么一直开着,似乎也用不着不浇水,永远跟刚拿到的时候一个样子,一点都不真实。

我在捷运上看到一行小字,说:“如果你到了旧金山,记得在头上戴几支鲜花。”
那说的是1967年的旧金山之夏,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怀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希冀在这个向来以自由和包容为著的城市,实践自己梦想中的生活方式。
他们唱歌、跳舞、嗑药、做爱,他们去免费商店领鞋子、在金门大桥的海边搭帐篷,他们随身携带着一包LSD,在想嗨的时候就能嗨起来。他们说嗨才是改变世界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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