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九年,一月,洪水。

新的一年还是到了。

太平洋来的风暴接二连三,带来不少雨水,减轻了旱情,却也把有些地方给淹掉了。采石场湖、阿拉米达溪以及小狼山都呈现出一幅洪水滔天的景象。
画了好些画。天气的缘故,大部分都是十来分钟的速写,回家后再凭印象加工一下。长时间的练手还是帮助积累了一些心得,比如对空间感和光线的重视,概括能力的加强等。

另外,也尝试了一些铅笔以外的材料:水彩、丙烯、Gouache、油画等,每一种画起来手感都很不一样,表现力也各不相同。对于初学者来说,总觉着怪怪的,水彩脏,丙烯生硬,Gouache太粉,油画粘滑地要命,然而这种感觉又很有意思,让人欲罢不能。

除去风景写生,还实现了酝酿了好些年的一个想法,即把曾经做的几个诡异的梦画出来。这想法一直被长期搁置,主要是因为在毫无参照的情况下单靠想象几乎不可能实现。好在最近流行的AI生成模型很生猛,输入一段话,它就能帮你生成一系列相关图像,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很多。

大部分画都是和李凯文一起画的。同样的风景,都会有两幅不同的画。每次和他回翻,发现当时印在脑中的情景远比照片清晰。这才是现在坚持画画的主要目的,目前我还像不出还有其他更好的保留记忆的手段。大概也因如此,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又慢了下来,难以置信。

今年的春节也来得早,只是久居客乡,基本上感受不到什么节日的气氛。收到两三条祝福,一一回过。我猜也并不是有朋友还记挂着,多半是群发。
唯独记得是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天边挂了一弯新月,说是新月,其实是一个黯淡的圆,镶了一丝似有似无的亮边,月中的地貌隐约可见。我从来没有注意到有如此奇特的月相,吃过晚饭后拉小朋友们一起去看,结果已经找不到了。

腾讯制作的《三体》电视剧终于开播了,看了几集,算还行,但仍然没能看下去,大概是过于终于原著,人物台词不自然,话剧似的。
原著写得不差,只是在国内被拔那么高,我不太理解。可能“黑暗森林”这种理念的接受度比较高吧,其实背后不外乎社会达尔文那一套,弱肉强食,都科幻了,还弱肉强食,太悲催。我一直觉得,既然都能放开想、放开写了,为什么不写得光明一点,就像《太空漫游》、《星际穿越》那种,人家都高等到不屑地食你。或者像《路边野餐》那种,人家都不屑于关注你的存在。不是说弱肉强食不存在,这么黑暗的题材,放在五代十国的背景里多好?
结果,看了三、四集便回网飞继续《行尸走肉》去了。

大环境有了些转好的迹象,通胀消停了一些,托ChatGPT的福,人工智能又有升温,为经济提供了一席想象的空间。
但老板们似乎并没有乐观起来——或者是尝到了甜头,于是更多的大厂加入到裁员的行列,其中包括了行业的福利标杆谷歌,以至湾区当月的裁员总数打破了历史记录。

另外,就在春节那几天,加州发生了两起枪案,射手均为华裔老者。其中一起就在半月湾,似乎起因就是劳务纠纷,七人因此丧命。

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新闻(美国)里总是坏消息据多,所以如果要写小说,我宁愿写得光明一些。

加利福尼亚八年,十二月,听雨

这个雨季不仅来得早,雨也密集,基本上晴一周雨一周,晴一日雨一日,节奏分明。
每当此时,总会想起上学时候读到的一首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冬至

我一直觉得,同新年相比,冬至更容易给人以一年将尽的感觉。这天的下午往往显得昏暗而苍凉,白日迅速消逝,用最客观的方式宣告一个周期的结束。

正午过后,黄昏到来之前,我们一家人去阿拉米达溪的一座堤坝边上看三文鱼。…

加利福尼亚八年,十一月,随风而逝

最近外面发生了好多事情。硅谷裁员潮蔓延到大公司,推特、脸书和亚马逊均受波及;国内的清零政策陷入泥淖,甚至还引发了罕见的群体抗议;老江去世了。湾区下了几场雨,黄叶还没来得及落,群山就生出了绿意。

所谓物极必反,过去几年里,硅谷技术公司的自我膨胀确实到了离奇的地步,以至出现了演员、医生转码等乱象,现在的趋势不过是回归常态而已。众人应当得到的教训则是切记自己是几斤几两,莫在生出那种跟州长议员比工资的那种蠢念头。持一技在身,只为安家,为立命,仅此而已。你是给别人发的视频加个点赞功能,好市多门口的划票员是在小票上画个笑脸,大家干的活本质上没啥区别。…

加利福尼亚八年,十月,想象中的秋天

虽然时间过得飞快,然而月尾回顾时,又略觉漫长。

已然入秋,身在加州却并不易察觉,山坡依旧枯黄,橡树依旧阴绿。较明显的天气上的变化是早晨变得阴沉,有时候一直能持续到接近正午,太阳露面之前有种罕见的潮冷的感觉,随着气温逐渐攀升,又化为湿热。我们就是在这么一个上午去附近的农场摘玉米棒子,看到遍地的南瓜和玉米时,才觉到真的是秋天了。…

Walkie Talkie

给兄弟俩一人弄了一个带无线电对讲功能的电子手表,Walkie Talkie,一边跟他们玩对讲机,一边教他们看时间。

我自己是从来没戴过手表的,那么,在手机普及之前,我又是怎么看时间的呢?
这一不经意间闪过脑海的问题忽然把我卡住了,让我好一阵子愣在那里,面对着空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