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豆腐汤

年轻的时候,我在韩半岛生活过一段时间,尝了不少正宗的韩餐,后来一直念念不忘。里面绝大部分在韩国以外是吃不到的,即便吃到了味道也全然不对。但有两样除外,一是海鲜乌冬面,二是嫩豆腐汤。
在韩国,嫩豆腐汤算不上一道正菜,往往是烤肉吃到差不多,人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上来两小钵,座上几个还清醒着的遂分而食尽。一众人里,我总是那个等着喝汤的,将其当成一餐里最不能错过的美味。

幸运的是,在美国,只要韩餐店是韩国移民开的,嫩豆腐汤不可或缺,以至不少韩国餐馆直接挂牌匾作“豆腐坊”。更幸运的是,嫩豆腐汤在家也可以轻松制作,海鲜、牛肉、海带、青瓜、香菇……这些食材随处可见。唯一的要求是得有个韩国石锅,要选对豆腐,以及韩国辣酱。

如果不去公司,嫩豆腐汤就成了午餐的首选。步骤简单,口味稳定,分量对于两个人来说,更是恰到好处。
今夏天冷,一碗热汤正好能驱赶寒意。

乌冬面

还记得第一次吃乌冬面是在韩国。当时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在餐馆瞎蒙着点。碗端上来我一看,惊呆了。这面比拉条子还粗,味道也不习惯,比较失望。后来,在韩国呆了半年,渐渐地竟也喜欢吃了。搬到美国以后,去过各种韩餐馆、日餐馆找寻正宗的海鲜乌冬面。然而吃来吃去,竟觉都比不上面前自己做的这碗。自己做饭越多,嘴越挑,就发现天下的餐馆,尚过得去的真是寥寥无几。

北京二年,十一月,心忧者何求

离职前回了一趟故乡,发现父亲一心向佛,不但坚持吃素,还在家设了佛堂,早晚分别诵经一次。然而我明白那不是看破红尘,仅仅是一心向善,与其说向佛,不如说找个处所安放自己向善的心,现世肯定是不行的,善人的命运总不会好到哪里,况且难逃世俗的嘲讽。
而既然存在血缘关系,必定会有些东西遗传下来,父亲已经找到了寄托,而自己的心又将安放在何处?

初冬的故乡有着北方特有的清冷,枯干的枝桠叉在蓝天下,云朵轻舟般地往来穿梭。

旅途蜷缩在颠簸的大巴车里看长寿剧Doctor Who竟然有一集讲《梵高》,那个可怜的好人。于是记忆深处的一些事情缓缓浮现到眼前,向日葵、星夜、一杯红茶、消失了的姜煜,北剧场、槐叶满地的秋、日记本里夹着的明信片……
后来,妻子评价Amy,也说她美——“似乎掺着亚洲人的血统”,我还是觉的她就像一个特大号的洋娃娃。

Where do you think van gogh rates in the history of art?

Well, big question, but to me van Gogh is the finest painter of them all, certainly the most popular great painter of all time, the most beloved, his command of color the most magnificent. He transformed the pain of his tormented life into ecstatic beauty. Pain is easy to portray but to use your passion and pain to portray the ecstasy and joy and magnificence of our world…no one had ever done it before. Perhaps no one ever will again. To my mind that strange, wild man who roamed the fields of Auvers-sur-Oise was not only the world’s greatest artist but also one of the world’s greatest men who ever lived.

时空旅行是经久不衰的故事主题,虚幻,却也并非遥不可及。
数年之后,再次因公出差水原,夜幕降临的时候躲在中央门外的一家小店喝排骨汤,谁能说的清窗外乘着夜幕往来的行人中就没有一个是多年前的自己呢?
不愿意信佛,却不得不信缘。擦肩而过的那么多的人和事,冥冥中总有那么一些不断地闯入一个人的时空。

陆续和一些同事吃饭话别,虽然大家仍旧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与不同的时空无异。故人多年不见,就各自而言是多年,就双方而言不也是一瞬么?

十一月的坊间传言多于全会有关,口号人们已经司空见惯,看客更愿意视之为“狼来了”的一声呐喊,然而狼终究是要来的,只是不知道啥时候而已。
劳教废除了,单独放开了,股改启动了……
利率、汇率、不动产登记,官员财产公开……后面应该还有戏看。

韩半岛

2013年秋天,在水原吃了一份泡菜锅,合人民币35元;吃了一份半的烤五花,合人民币75元。

韩半岛天空晴朗,秋色迷人,黄昏时各色各状的云彩在天边徘徊,久久不肯散去,一如数年之前。晚上一幢幢公寓灯火通明,惊觉没什么空置的大住宅社区原来如此壮观。

南京五年,十月,天高云淡

在韩半岛再次渡过了一个北方的秋天,天高云淡,干净、清澈。

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形:忧惧某件事情的发生,而当其真正发生之时,却发现并非想象中那么可怕。
便如此次赴韩,虽然工作一如既往地辛苦,但情绪平静地出奇,甚至从中体验到了一丝轻微的喜悦。或者是得益于北方的天气:我始终喜欢辽阔的天空、喜欢移动着的变换莫测的云、喜欢橙色的黄昏、喜欢在阳光下缓缓滑落的树叶。

更重要的是有了L的理解和支持,便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月底归国,又陷入了南京城苍茫的迷雾中,奔波、借宿,找房子。
无尽的变化确然会令人产生焦虑,也确然会令人对焦虑免疫。
希望如此。

又见雪纷飞

周日出人意料地下了一场大雪。

头天晚上睡梦中就觉到冷,起床后心绪不佳。已经约好和UTL的周勇去首尔,但似乎并没有太多兴致,拖拖拉拉不肯动身。瞟了眼窗外,天色昏暗,心想没准会下雪。
哪料到雪早就下了,被室友一声大喊叫了出去,才发现室外已经是白皑皑地一片。
看来是下了一夜,地面的雪积了老厚,门口那棵老松树被压得颤颤巍巍,时而便要抖几抖,撂下几爿雪片来,天空仍是厚重的铅灰色,云很低,雪花依旧在飘,不紧不慢。我赤脚站在大厅,门敞着,外面的景色仿佛给加了个框,像一副油画。
竟然真的下雪了!我暗想,好雪,有北国的气势。

冬天,一场大雪可以让所有的一切与常日全然不同。我套上棉衣,塞了把伞到包里,急匆匆地往周勇的旅馆去。
走到半路,雪忽然大了起来,雪片漫天飞舞,天色幽冥,整个世界一片苍茫。因为面前尽是纷飞的雪花,道路都难以看清,我不得不取出雨伞来。此时倒希望雪停,担心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里跑出去。

幸好周勇不怎么介意,二人终于冒着大雪上了公车。
然而,等到了首尔,才发现那边雪早停了,乌云已经散去,天空清澈,几丝薄云之后尽现淡淡的蓝天,挂在树上的积雪经阳光一照,大片大片地往下掉,令走在街上的人们不得不躲躲闪闪,显出很滑稽的样子。只有在午饭的时候天色再次变暗,飘了点雪,那时我们已经坐在有暖炉的小店里,喝着热滚滚的大酱汤了,而等饭后出去,雪已停,天仍旧是蓝色,阳光普照,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不由回忆起上一次的那场大雪。
北京,“银屑搅天红灯俏”的元夜,和曹、范以及小曾等人从科学院南路步行到三环的人行天桥上看雪。那时说“但忧良辰归旧梦”,心境大致如是,然而总希望不至过分消极,又讲“不意明朝胜今宵”云云。今朝又见雪纷飞,却已是近两年后,不过想到北国的好雪还是常见,他们一定经过不少的罢!

九点零八,在三星电子
九点零八,在三星电子

九点十六,在路上
九点十六,在路上

十一点,首尔
十一点,首尔

忠州湖

下午阳光下的码头

在忠州湖的码头碰到一对兄弟,带着孩子们出来消闲。弟弟是个摄影爱好者,扛着一台硕大的佳能,一下子令老杨那台入门级的尼康显得不够档次。是哥哥率先向我们打招呼,当得知我们来自中国之后还特地把他害羞的小儿子拉上前来,鼓励他讲“你好!”。
“He has been to China last year。”
哥哥说。然后又讲他也是经常到北京的,并且给了我他的名片,上面印刷着整齐的韩国汉字,原来是一家公司海外服务部的课长。

这次到忠州,碰到的韩国人都比较热情。买船票的时候,听说我们从中国来,售票员还专门用英语和汉字写了一张纸条,标注好游轮出发和返回的地点及时间。这也是我们在不会一句韩语的情况下敢于四处旅行的原因,正如老杨所讲:“如果是在广州,我连门都不敢出。” 相比较而言,韩国的社会状况显然要比国内和谐的多,一切都比较正规,不必担心乘坐巴士被“倒卖”,或者遭的哥讹诈等等,而在中国几乎每次出行都会为此类扫兴的事情所烦扰。

忠州湖是一个人工水库,景色像极了春天里去过的千岛湖,只是湖域不大,湖况也没有那么复杂。然而这确是号称韩国第一大湖的,虽然起先在码头那边的时候,我都觉得和家乡的那个小水库颇有相似之处。我们乘游船逆流而上,到一个叫做清风的地方,那里对一些古代的传统文化遗址进行了复原,并将它们散布在湖边几座郁郁的青山上。据说明文字记载,从三国时期,此处便因其富庶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从新罗到朝鲜一直都属繁华地域。后来因为修建水库,不少文化遗址给沉入到水中,如今政府和各大财团、基金会不得不花费巨资探寻那些失落的遗址并对它们进行复原。无论怎么讲,韩国都算不得文化强势国家,然而无论国家还是社会,对传统文化方面的重视异常惊人,民俗村随处可见,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古代生活细节也被进行了逼真的还原。记得上一次去某个博物馆,发现其中每件文物都辅以详尽而丰富的说明,即使是一把古琴,都专门作了琴者弹琴的蜡像,并能听到录制好的琴声。而到中国的博物馆却是需要很深的文化造诣的,幸而我们还能够识的些古汉语,不然面对这那繁杂的碎片和卷帙,无异于面对天书。

从清风返回时正值下午最美丽的时分,阳光打在哪里都是一片橙色,背着太阳能看到澄净的蓝天,偶尔会有几缕云丝如拉扯开来的棉絮,从天空一直拖到山的一头。整个游轮上没有多少人,可以自由穿行其间,去顶上的平台看风景,到船头上感受清风,或者在客舱里找一个喜欢的座位,一边享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觉,一边观察那个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的老船员。他的神情是那么专注,专注地令人感到惊奇和敬佩。
这是多么和谐的一种感觉,像童年的梦一样。或许这本来就是一种梦,当我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定会这样以为。

  • 游船上碰到的韩国小朋友
  • 忠州湖
  • 清风
  • 在船上
  • 下午阳光下的码头

首尔塔

到首尔塔是晚上八点左右,登塔之前先在平台上眺望了一会儿。塔建在南山上,即使是平台,也应该算首尔最高的地方,因此视野很好。
韩国是一个清新的国家,并没有因经济飞速增长而造成自然环境的彻底崩溃,只要是晴天,就一定能看到蓝天,而且有着千变万化的云景,有些即使在远离城市的故乡也不曾见过。比如此刻天边那轮宛若落日的金色圆月,将空中的几丝细云全染成了红色,若不是因为笼在地面缀以星星点点灯光的夜色,几乎以为还是黄昏。
到塔上反而没有得到意外的惊喜,连方才那难得的奇景也不见了。人类向来有建造高塔的欲望,即使因此得罪了上帝,也并未将这行为中止过,反而不断因取得微不足道的进展而沾沾自喜。在我还没有到过首尔的时候,韩国同事即提议我去到某座“第一高楼”的顶层,“63层,你从前上过这么高的楼吗?”那位同事颇自豪地讲道。
塔上的环形观光台有个别致的地方,就是在每个特定的角度都会标以这个角度上另一个城市的名字和直线距离,当我走近标以北京的那扇窗时,心中略觉慨然,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来观望去年此时我还颠沛流离于其中的那座城市。那是一个我思念的城市,因为她“曾经给我快乐也给我创伤,曾经给我希望也给我绝望”,对她的感情正如同我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爱情一样。

为什么我从没有爱过一个人呢,——因为我难以去恨一个人,然而我却痛恨过一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