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二年,八月,博物馆的龙,星际穿越以及乱七八糟

博物馆有一条充气龙,大多数时候软趴趴地瘫在一个塑胶城堡里,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K当然也不会,但如若某个好奇而又有耐心的小朋友去捣鼓旁边的机关,那龙就会出其不意地膨胀起来,伴随着响亮的军乐,摇摇晃晃地爬出城堡。
这情景第一次给K看到的时候把他吓呆了。
可惜,我即便再矫情,也明知许多年后K怎么都不可能想起父亲带他第一次看龙的那个上午——除非跟托尔金学,编出个宏大的故事。
其实,这想法多年前就开始酝酿,只是始终没找到着手的动力,或契机。

天文学家在半人马座比邻星周围发现了一颗有宜居可能性的类地行星,说是目前发现的最近的类地行星,距离地球四光年多一点。于是,宅男而又极度迷星际的家伙们又鸡血起来,以为升天有望。
然而一细想,就会发现这和充气龙其实是一样的,即便是K,有生之年恐怕也没有多大机会能看到人类的舰队向着太阳系外启航。

所以有了《指环王》,有了《基地》,以安放托尔金、阿西莫夫们无法释去的情怀。

吴虹飞都开始唱《星际穿越》。
就是那个清华大学垃圾处理专业的女文青,三四年前曾因为在微博上说要炸北京建委被关进局子里,有好多天。放出来后,新写的歌风格大变,不再尖利,不再另类,变得深沉,变得竭力宏大,变得托尔金化,阿西莫夫化。

在这短暂秋天
你是我最爱的少年
谁落在虫洞中央
看见消失的光
我看到你的脸
我知道你已远去
已经告别
几千光年
你是我最爱少年
你是我最远家园
也许你行踪不明
但我心为你动情
太阳下帝国黄昏
梅花落雪白衣裳
许不下今生今世
容不下一场思念

大概,有星际情怀的还不只是宅男。

才知道J. Y仍旧在L.A。
那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过来,问我关于RTMP的一些技术细节。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因为感兴趣,趁机恶补了一把。
他说他的方案遇到了技术瓶颈,举步维艰。我自知帮不上什么大忙——来湾区一年多了,比在北京时还要宅。刚好他说过阵子想来湾区看看,我忙说好啊好啊,有机会的话找大牛们聊聊,一语点破也说不定。

此外,还见到了来山景城出差的前同事老雷。
我嫌远不想过去,结果他晚上开车到Fremont,老茂找的地方,一人点了个汉堡。
一见到他我就笑他怎么只穿了个大背心,“当心晒破皮。”
“已经掉了!”
他操着东北腔说。
叙了叙旧,他告诉我们他的家具厂关掉了——赚不了钱,这才回到行当里来,一方面保证现金流,另一方面也看看其他机会。
“那时候拖大家后腿了……”
他怎么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招待帮我们合了个影,我暗想得找机会画下来。
这个月终于画完了旧本子,新开了一个,但就涂了那么两三页。主要是大部分时候不知道该画什么,厌倦了临陌生的照片,于是开始整理旧日搜集的影像——要不就找人要,北京的同学聚会,就求他们发张过来。

倒是Jess发了照片来,告诉我阿P又跑到了台湾,他们一起去爬阳明山。
我有时候就不由地想,许多年后,当你和多年前相识然而此生再未见面的朋友忽然重逢时,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妙感觉?

加州森林大火,导致湾区霾了好几周,天空灰茫茫地,去海边的计划也落了汤。蓝天直到月底才回来,但这时山那头已经开始被很嚣张的云笼罩着,证明秋天要到。

南京六年,七月,天上地下

飞来飞去。

在广州与阿P小聚,大饱口福,虽被喻为“牛嚼牡丹”,毕竟是嚼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广州,南方湿热的气息令人印象深刻。

在水原与Fan小聚,问及近况,答曰:“天上地下!”
随后一同到Digital City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小店吃烤肉,又是Fan请客,他戏称为公务,“和Samsung的工程师共进晚餐嘛!”

看到发哥他们日日熬至深夜,不禁想起两年起那段痛苦的经历,难道真的无法改变?
和韩国人吃饭,我不再情愿喝他们的烧酒,而是要了막걸리。平日里看似随和的一个首席当着我们的面宣扬他们的“棒子政策”,令人反感。

那周做了一个异梦,梦到Jay托我帮忙照看一所大房子——很似陈长青的那所——而Jay却不知所从,难道也上山了不成?

回来又要请韩国人吃饭,公一次,私一次,私的那次算是朋友之谊,吃我们山西菜,喝竹叶青。酒早光了,外边雨还在下,于是开始闲聊,聊吃聊喝,聊彼此的生活压力,却尽力避忌历史和政治。
“I knew little about history, actually I don’t like history.” 我说。
但没想到他们还晓得不少,喜欢春秋,竟然还知道晏平仲。

给劳拉买了辆电瓶车,开心地不得了。
“等过两年咱有钱了,给你买辆汽车!”我说。
“原来电瓶车是穷人骑的哦!”
却不知道将来买了汽车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如现在般开心……

香港的Fan忽然打来电话,咨询了某些技术上的问题,也聊了聊近况。
“五年了,是吧?真快!”Fan说。
是五年了。
只是我现在对时间的飞逝已经有些麻木。五年前我们不名一文地蜗居在大运村的破房子里畅谈理想,现在Fan和我大赞香港的医疗保障体系。
天上地下。

阿P

晚上九点钟,阿P请我在珠江河畔吃饭,我们点了一条三斤的龙虾,两瓶啤酒,浅斟慢酌起来。
期间讲起四年的西安生活,阿P竟将其称之为噩梦,告诉我至今仍会因之而从梦中惊醒,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毕业了岂不爽翻?”
“非也,过上正常生活而已。”

十一点多散伙,其时依旧人声鼎沸。
试着换到阿P的立场,细想了一下,居然也快出冷汗。

关于M.J

在那些岁月里我并不喜欢M.J,然而他们都喜欢M.J,二子喜欢M.J,阿P喜欢M.J,所以我不得不喜欢M.J。这样是合理的。所以,在那些岁月里,我也和他们一起聚众看《Dangerous》,可终于不怎么上情绪。
“看到没?看到没?东京MM们都晕过去了!为了M.J!”
二子呐喊起来,竭力让我接近他们的气氛。

那些岁月之后我更不喜欢M.J,因为他摔小孩。

可是,M.J挂掉的消息还是让我很抑郁,因为他今年五十岁,死于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