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疫情之后,我多次夜里做梦回到大学。梦到最多的是两个地方,一是腌臜的本科宿舍,二就是食堂。为什么不是研究生整齐干净的两人间呢?我始终没想明白。
在梦里,我并没有忘掉到时光的流逝。我深知这并非二十年前,可面前的老同学们又个个风华正茂,正如当年。每次,我一开始都怀疑是坠入梦中,便以锤地、拍树等行为求证,转而坚信这就是现实。回去的缘由因梦而异——有时是重修,有时是集训,有时是游学……尽是些荒诞不经的理由,梦里的我却认为再合理不过。
大家躺在嘎吱作响的架子床上聊天,话题却是老婆孩子和工作。聊到兴起,却总有人提出去吃饭,一行人便懒懒散散地去了食堂,然后又是因了各种原因打不了菜,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昨夜的梦里,和我一同去食堂的是阿P。这次是碰上食堂装修,我俩只好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那就去后街吧。
米线店里人很多,还卖包子。我对包子不感兴趣,于是要了一碗米线。老板娘甩了一个脏兮兮的碗到桌子上,转身盛了泛着红油的汤粉进去。还没等我动筷子,阿P一个巴掌把米线连汤带碗扫到了地上。

“咳!这个吃不得!你不知道这地方大半的人都带着传染病吗?”

加利福尼亚六年,十月,时至深秋,岁月已老

the island in the quarry lakes

去一趟小岛成了每周末例行的活动,一来是近,二来是人少,然后多少还能收获一些果实。因为缺水,大部分果树都结不出来什么东西,但必然有足够顽强的,比如桑葚,无花果,还有芭乐。芭乐真是厉害,在那般干涸的土壤里竟然也能做到枝繁叶茂,还挂出一树的果子来。

芭乐,也叫番石榴,英文名guava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见人泛舟,不由地想起了韩国的忠州湖,但实际上二者相差甚远。
那为什么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年轻时出游,处处可见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们,常心生艳羡,而现在,彼日里所艳羡的那些也终于亲身感受得到了。
遗憾的是,彼日却不再有。

岁月显老,人就越发缅怀过去,即便那些日子清苦而寂寞。不只有醒着的时候缅怀,梦里也类似,总是会回到西安——那座我从来没有回去过一次的城市,和舍友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后街。
梦醒时分则觉异常惊讶,惊惶之间那些细节便如云烟般瞬间消失,唯独剩下一个干枯的轮廓,就是又回去了一趟校园。

现实则纷乱而使人心烦。
大选临近,鹿死谁手,实难判断。
拿了卡的,或者入了籍的华人,有不少都挺川,万分不得其解。
华人观念偏保守,难以接受日趋极端的左翼理念,这情有可原,然而因此就接受川普,不是太过短视了吗?川普这个人本身到没有太过分的瑕疵:商人、短视、善变、能扯……不过如此。可怕的是川普的支持者——那群年老而没怎么受过多少教育的白人男性,他们想做的可比川普想做的多得多,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哪个华人拥川就会把其当成自己人。按照现在的趋势,数年之内白人就会在美国失去多数优势,如果他们不接受新的现实(其实就是左翼的世界观),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改变现实。

其实要不是好奇,我一般是不考虑这么多的,外来务工人员而已,去哪里都一样。老实说,自己抗拒川普的原因狭隘的多:这家伙一年无数个政策,巴不得把我们这群人全都撵了出去,先是撵外国留学生,紧接着是撵H1B,于是乎Nature等科学刊物罕见的涉及政治支持拜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外,我也不觉得川普反科学,更可能是因为他的支持者反科学,所以他不得不迎合。

这个月交了表,走一步算一步。

北京元年,六月,南方的雨季业已来临

当我出差住在上海红枫路的公寓中的时候,南方已经开始下雨,然后一直下到北京。
某个雨夜,我和上海的老同学们在饭局上重温昔日的时光,正如同我们在校园外某个小饭馆闲聊的情形一样。其实,变化最快的是世界,变化最慢的是人本身,因此我很少用“物是人非”这个词,而更多用“人是物非”。我们一起聊通信,聊CDMA,聊扩频——虽然我已经远离这个领域多年了,却很觉尽兴。
那晚没有喝酒——酒原是给无话可说的时候备着的 。

我仍旧在南方与北方之间奔波,和不同的人见面,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如同一个偶人。有时某些想法也能让人打了鸡血般跳一跳,平静下来之后却依旧如初。

东三环白家庄附近有一家烤肉店叫“平娃三宝”,生意甚为红火,常常在午夜之后依旧人生鼎沸。作为路人,我很艳羡那些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家伙。
后来某晚,高中同学三两小聚,我特地选了午夜依然人生鼎沸的平娃三宝,却没吃多少肉,也没喝多少酒。

“那是一段永远不再的时光!”
离开西安多年以后,在南京市一家僻远却多客的小店里,我如是与C说。
“正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人有几时能如此?”
然而,正是和C的这场谈话令我心情低落,逝去的已然逝去,在着的却仍旧不能触手可得。

夫子庙秦淮河畔有一家名叫“青木”的茶吧,据称很有“文艺范”,店内装修非常简单却甚是考究,每一桌一椅都看的出是店主颇费心思设计的,我很理解店主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这么一种梦。

雨季来临的时候,我还是逃到北方吧,心情晒干之后,人会清爽。

阿P

晚上九点钟,阿P请我在珠江河畔吃饭,我们点了一条三斤的龙虾,两瓶啤酒,浅斟慢酌起来。
期间讲起四年的西安生活,阿P竟将其称之为噩梦,告诉我至今仍会因之而从梦中惊醒,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毕业了岂不爽翻?”
“非也,过上正常生活而已。”

十一点多散伙,其时依旧人声鼎沸。
试着换到阿P的立场,细想了一下,居然也快出冷汗。

往事 – II

六年前,一个初春的下午,晴天,温暖而平和的午后阳光倾泻下来,一扫阴霾的那种,在我记忆中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

我去车摊修自行车,修车的男人很瘦,像父亲一样,我蹲在一旁看着他做活。
这时,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女孩子跑了过来——七八岁的样子,坐到修车人原先坐着的马扎上,开始摆弄工具箱里的一柄铁锤。
我想修车人该是她的父亲吧!

“你看我的彩线,一毛钱三根!” 这时,跑过来另一个小女孩子,胖乎乎地,冲着马扎上的小女孩喊。
“在哪里买的?”
“就在旁边那个阿姨那里阿,一起去买吧!” 胖女孩一边晃着手中的彩线,一边兴高采烈地说。
“我没有钱!” 马扎上的小女孩没有好气地说,然后开始用手中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面前的空地。
“看看看!砸这么大个坑!” 女孩子的父亲有些生气。
“哪里有?这里本来就是个坑嘛!” 小女孩子也生气了,大喊了起来。
修车人却没有和她计较下去,挥了挥手说:“去去!赶紧回家吧!”
小女孩子没有动,只是闷闷不乐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车修好后,我付了钱,三块,却不知道他是否会给他心爱的女儿去买好看的丝线。

忘却

想不起“老锦江”这个菜馆的名字,虽然曾经以此为名写过一篇随笔。
也想不起“徐静蕾”这个的名字,虽然假期里看过“我的美丽乡愁”之后念念不忘。
于是只好借助一个小本子,然而回西安的途中竟然连小本子都忘到某个地方了。

其实,如果不用谋食,过一天忘一天是不错的一件事情,能让人得到梦寐以求的生命的永恒!

十二月

天气愈发地清冷,树枝上没剩下多少叶子,天空偶尔会出人意料的蓝,秋天彻底地离去,冬天来了。
紧张和纷乱渐渐远去,虽然对自己的未来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知道一切已非人力所及,该做的已经做了,终于又可以躺在床上,慵懒地休息,悠闲地干那些与前途功利不甚相关的悠闲的事情。

浅月

昨天从图书大厦回来走和平路-雁塔路方向,大约下午6、7点,看到雁塔上方一轮浅月,洇在蓝天中,淡淡的;再往西方望去,竟然还有一轮硕大的红日,于彩霞掩映之中热热闹闹地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