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皆兵

持续动荡的全球金融市场并没有因春节假而稍作喘息,即便没有来自中国的消息,恐慌的情绪仍旧在蔓延,俨然达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2月9日,此前表现一向不逊的健康产业REIT WellTower(NYSE:HCN)忽然跳水近10%,起因原来是另一家同板块的REIT(NYSE:HCP)发布了不够强劲的年度前瞻;还有通用汽车(NYSE:GM),4.7的市盈率几乎是被投资者以濒临破产的标准来估量的,完全不理会其过去一年里斐然的业绩;至于德意志银行,市值不到账面价值的三分之一;而一度被遗忘到角落里的黄金竟然也来了个咸鱼翻身,再次被众人所哄抢。

总之,唯有大祸临头的共识方可解释当下的态势,然而祸从何而至?
油价崩盘、联储加息——似乎都不够;
中国停摆?亦不至于;
再来一次欧债危机?——上次欧债危机也没搞到这么糟糕的境地;
怕是只有打仗配得上如此激烈的恐慌情绪,——不是讲笑话,油管上还真是有个频道执着数年,一本正经地推算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何况,这厢三胖子刚放了个火箭,那厢号称要给墨西哥修长城、征中国45%关税,炸伊拉克炼油厂的Trump就赢得了New Hampshire的初选。

可是,万一2016年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呢?
市场最怕事与愿违。

加利福尼亚元年,八月,旧金山湾

无论是买房还是租房,湾区的价格都高出全美均值三四倍,一套最简易的一居室公寓,如果地段不是太差,在旧金山一个月也要4000美金。因此,住在旧金山不能成为一个选项,甚至连半岛都不用考虑,只好把目光转向东湾的BART沿线。
说心里话,并不情愿住到一个连像样的Downtown都没有的小镇里去,风光倒是好,总以为没什么味道。
起先的目标是Pleasanton,去了两次便打消了念头:荒无人烟。
最后选了阿三云集的Fremont,看中的是那个中央公园,其次也觉得相对还是有些人气,至于阿三们,都是些硅公硅婆,总该同行相惜。
房租则是一日一价,十余天的踌躇,每月便须多付200美金。

一个月来,K的进步还算明显,睡觉的本领大有长进,也不再那么的怕风。每个周末,都能躺在婴儿车里,去Fort Manson兜上一圈。那边有个农贸市场,L会顺便买些橙子和玉米,然后一同到附近的Safeway,买酸奶和肉。
农贸市场的玉米里总能发现几条又大又肥的虫子,唤起我一些童年的记忆。
在旧金山湾,太阳会落到海里面的,这是在中国难得一见的景象,可惜,在我搬到Fremont之前,也竟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如今因为K的缘故,没有了加班的余地,日间的效率就变得至关重要,非得马不停蹄的写代码,不敢有几分钟的喘息;下班后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经常远远地就能看到L抱着K在公寓门口等候,难得有一丝懈怠。

唯独在早上的公车上能够发一会儿呆,看看手机,翻翻国内的新闻和一些好友的动态。
央行三天将人民币贬掉5%,令汇率瞬间回到四年前的水平,根本就不给你出逃的时间。虽然不及一般大众那么虔诚,我在内心里还是笃信着帝国,但这个突然的动作彻底打乱了我的方寸。至于其对外部世界的后续冲击,很多人认为连帝国自己都不曾预料的到。紧接着股市暴跌,持续两月余的救市行动宣告失败,然后开始抓人……
连我仅有的笃信也开始动摇了。

公车上好多老美都在看书,这在国内是极其罕见的景象,但对我的口味。于是抽时间去了趟旧金山公立图书馆办了个证,打算借一些书消磨将来接近两小时的通勤时间。
图书馆是免费开放的,听说不少流浪汉常驻在阅览室里,看书——当然,主要是某些画报。

北京四年,四月,良辰归旧梦

清明前后,大家都嗅到了不详的气息,我也不得不竭力去准备接受现实,因而又开始嗜睡。尽管如此,还是在压抑和消沉中见了几个老同学,他们过来祝贺K的出生,我们略聊,似乎暂时又回到了风华正茂的那段岁月。然后不得不积极地准备后路,同S博士见了个面,看是不是能有什么其它机会。去年我们也是四月份结掉上一个项目的,我却不知道他仍在坚持,到现在不只攒了一些客户,也拿到了点投资,于是又印证了W兄的观点:做事情重在执着。
一年之前,我是意识到风险的,但并不以为它真的就会发生,更要命的是,这一年以来的懈怠和彷徨将风险实实在在地扩大了。从业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地认识到个人的不慎终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往好里说,就是自己已超乎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螺丝钉,往坏里说,则是现在的位置已经不容你轻轻松松地蒙混。

四月七日,团队正式解散。公司提供了几个去总部的名额,我几乎不假思索地接受了。
与其说对自己没有信心,倒不如说无法卸去心中的懊悔,总希望有机会再来一次,希望一年以来所积累的教训不至于化为乌有。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到硅谷去于我并非多大的挑战,早就有移民的念想,而且也一直看空中国,在过去的巅峰十年中没有买房子,疯牛启动之前又卖掉了手中的股票,不走还能做什么?
年迈的父母是顾虑之一,但这几年倒是在北京,也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帮助。
这次父亲抽了个周末来看K,别时一定要亲手抱一抱他,试想,K和L年内终会随着我过去,之后见面机会稀少,于老人真得很残酷。

时过境迁,在华外企纷纷撤离,外企员工个个朝不保夕,一时间,不是在谈论transfer,就是在谈论package。一个月连着同来北京后的两伙同事吃了两顿散伙饭,都在平娃三宝——刚来北京时老去的那家烧烤店。
又从飞儿那里得知,E记也新近裁掉几十人,他之所以仍在等待package而没有选择transfer,也只是因需伺候久病的老父亲。
此时回忆起彼时在北航我们谈理想,谈事业,唯有哑然。

如今唯有互联网和股市火到爆,随便找个馆子吃饭,邻桌总有人在谈融资;菜市场逛逛,老头老太都在聊股票。
经济萎靡,股市大涨,债务飙升,却鲜有违约,我说异象丛生,他们说你不懂中国。我怎能不懂,在中国就是要敢赌,赌党,赌国运。

别时,送了Bill一幅画——莫斯科的风景,其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留了白。次日忽然想起十余年前斟酌的两句,作:

惜良辰归旧梦,愿明朝胜今宵

 

伟大的时代

2007年5月,沪市大盘直冲五千点,全国股民突破一亿。
多么伟大的一个时代!每个人都沉浸在幸福和惊慌中,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