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五年,八月,一梦如是

多梦。
偶尔得以和一些年轻时候结识的友人重逢,相视一笑,说说话,醒后好长时间都会很开心。大部分时候却是梦到困在了哪个地方,蛰伏着,期待着,当下的生活反而成了梦幻泡影,可望而不可及。

车站边几棵不知名的树忽然间开满了紫色的花,像极了膨胀了百倍的棉花糖,然后迅速凋谢,然后尽数散落,远远看去就像颜料泼洒在地上。
怪,明明记得春天的时候已经开过一次,明明记得那时是一种艳丽的粉红,难道不是同样的树吗?

一干人等去爬山,经过了好几座一模一样的小桥,每次过桥的时候都有一种重复的感觉,非常诡异。
“确定我们不是在兜圈?”,我笑着问。
“绝对不是”,大家说。

送K去学画。
教室很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修,老师是个胖夫人,她在墙上画了一只蝴蝶。
外边有个游乐场,方才我们就在那边等上课。
“你不玩滑梯吗?”
“湿的!”
于是跑过去看,真的是湿的。
“你怎么知道?”
我满腹狐疑。

课后带着K去附近的嘉年华,我们钻进了一辆像极了大众迷你巴的小车,它呼地就升到空中,然后又呼地急降下来,K显得有点紧张,我拿着手机自拍,看到车窗外的树一上一下。

其实有那么一款酒,名字叫做“一梦如是”。

 

加利福尼亚三年,六月,告别阿瓦隆

自毕业以后,我统共搬了14次家,从北京的大运村开始,到中科院,再到南京的高新花苑,管家桥、红旗新村、高楼门、三山街、凤凰西街,然后又到北京的团结湖、团结湖另一个地方、顺源里、普乐门,最后到伦巴第街,到阿瓦隆。

我琢磨着可能是命,小时候就有老先生算过,五行属木,生肖属猴,林中乱窜,吃喝不愁。那时候条件差,大人们都觉得吃喝不愁就是好命,多些辗转奔波也不妨事。然而毕竟人说安土重迁,连我这种搬家搬上瘾的人到了该打包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焦虑、慌张,不说差一点丢掉了驾照,就连坐在实验室督见测试来报问题时也不及先前那般从容了。

“我希望大家清楚地区分开应用崩溃和应用启动失败,如果属后者请大家先检查自己的软硬件环境!”
最近英文讲得最溜的就是这句。
开始做架构时候,还想着写篇感想,把设计软件和搭乐高放在一起讲,原则很相似嘛,又同样其乐无穷。
我现在要说:拉倒去吧,乐高搭坏了,那还是乐高;软件搭坏了,那烧掉的可都是钱!
一直愿意多做点事,做点大事,想着没回报也无所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嘛!万万没想到这事一大,责任也大,你功成可以不居,功不成则不可以不究。

于我最放松的是画画,可是一念起要搬家,就又想着不如推到搬家之后。
倒是看中了几幅别人的画,新人新作,还筹划着买下来,给家里增点色,也算是一份投资。

阿瓦隆,两年的时光,白驹过隙而已。

北京四年,二月,失焦

上大学的时候,阿P送我八个字:“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极不客气。我并未因此而生气,我知道这是自己生来就有的一种失焦状态,具体说应该是源于某些时刻忽然产生的对周边存在的真实性的一种怀疑。
只是新近又有些失焦的苗头,部分是过年的缘故,部分怕是因即将领受的“父亲”的头衔所引起的手足无措。
每一次的角色转变总意味着对一段过去的挥手告别,且不说最终的光景怎样,至少在那一刻惆怅会大于欣喜。

春节假抽了一天时间去看了看飞儿,借着过年的喜庆送上早该送上的祝福。飞儿从结婚到当上父亲仅花了一年左右,效率高得惊人。
没有见到他的小女儿,说是回丈母娘家了,若非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他本也打算回老家的——“靖小红打电话说要组织同学聚会”,他说。我知道他们在群里闹得很厉害,若是十年前,我定然会相当热心——要知道十年的聚会是我发起的,可现在一点兴趣也没有,不情愿回那个地方,也没有多少动力去和那些在记忆中几乎都要沉底的老同学们聚个首。

剩下的事件窝在家里陪L看“水浒”,曾经多么熟稔的情节竟然也有些记不起来。
大概触发了心里的些许恐慌,便总是不由自主的在记忆中没命地搜索,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遗失,终于又“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愈发痴迷起画画,连午休的半个小时都不放过,似乎唯有画布可以留住某些行将逝去的情绪。多少年来,一直企图重新拿起画笔,但除了装模作样地涂抹过一两幅,没有任何成绩——时候终于到了!

央行此番第二次降息,峻诚终于结婚了,中介发来短信催促买房,说马上要涨。

北京四年,一月,再次忙起来

新年过后,几乎回到了多年前刚从韩国回来时的状态,连续加了四个周末的班。这对于在被S社虐了足足六年的我来说,本算不得什么,只是家里的事情,就越发顾不上了。其间,挤出一个周日匆匆忙忙地又搬了一次家。没花多少时间,只是心累,正如没买房子也拮据不到哪里去,只是心穷。
新房子楼层高,视野好,客厅窗外有一条废弃的铁道,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废弃的铁塔,塔上有个大大的鸟巢。
又挤出一个周日,去Frank家搬回来一张婴儿床。
原来,这才是一个更大的巢哈!

真的忙碌起来连发呆的时间都找不到的,想着哪天闲下来了,一定得找点时间、找个地方,呆个够。
往事日渐模糊,那段半拉子的学画历程,却在近日浮上记忆的水面,相当清晰。

暇间不关心艺文而执着于政经已有多年,只因一文不值的理想主义情怀令自己损失惨重,然老之将至之时,能给于斑驳的心灵最有力慰藉的,怕是仍在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