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六年,十月,时至深秋,岁月已老

the island in the quarry lakes

去一趟小岛成了每周末例行的活动,一来是近,二来是人少,然后多少还能收获一些果实。因为缺水,大部分果树都结不出来什么东西,但必然有足够顽强的,比如桑葚,无花果,还有芭乐。芭乐真是厉害,在那般干涸的土壤里竟然也能做到枝繁叶茂,还挂出一树的果子来。

芭乐,也叫番石榴,英文名guava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见人泛舟,不由地想起了韩国的忠州湖,但实际上二者相差甚远。
那为什么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年轻时出游,处处可见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们,常心生艳羡,而现在,彼日里所艳羡的那些也终于亲身感受得到了。
遗憾的是,彼日却不再有。

岁月显老,人就越发缅怀过去,即便那些日子清苦而寂寞。不只有醒着的时候缅怀,梦里也类似,总是会回到西安——那座我从来没有回去过一次的城市,和舍友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后街。
梦醒时分则觉异常惊讶,惊惶之间那些细节便如云烟般瞬间消失,唯独剩下一个干枯的轮廓,就是又回去了一趟校园。

现实则纷乱而使人心烦。
大选临近,鹿死谁手,实难判断。
拿了卡的,或者入了籍的华人,有不少都挺川,万分不得其解。
华人观念偏保守,难以接受日趋极端的左翼理念,这情有可原,然而因此就接受川普,不是太过短视了吗?川普这个人本身到没有太过分的瑕疵:商人、短视、善变、能扯……不过如此。可怕的是川普的支持者——那群年老而没怎么受过多少教育的白人男性,他们想做的可比川普想做的多得多,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哪个华人拥川就会把其当成自己人。按照现在的趋势,数年之内白人就会在美国失去多数优势,如果他们不接受新的现实(其实就是左翼的世界观),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改变现实。

其实要不是好奇,我一般是不考虑这么多的,外来务工人员而已,去哪里都一样。老实说,自己抗拒川普的原因狭隘的多:这家伙一年无数个政策,巴不得把我们这群人全都撵了出去,先是撵外国留学生,紧接着是撵H1B,于是乎Nature等科学刊物罕见的涉及政治支持拜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外,我也不觉得川普反科学,更可能是因为他的支持者反科学,所以他不得不迎合。

这个月交了表,走一步算一步。

加利福尼亚五年,八月,一梦如是

多梦。
偶尔得以和一些年轻时候结识的友人重逢,相视一笑,说说话,醒后好长时间都会很开心。大部分时候却是梦到困在了哪个地方,蛰伏着,期待着,当下的生活反而成了梦幻泡影,可望而不可及。

车站边几棵不知名的树忽然间开满了紫色的花,像极了膨胀了百倍的棉花糖,然后迅速凋谢,然后尽数散落,远远看去就像颜料泼洒在地上。
怪,明明记得春天的时候已经开过一次,明明记得那时是一种艳丽的粉红,难道不是同样的树吗?

一干人等去爬山,经过了好几座一模一样的小桥,每次过桥的时候都有一种重复的感觉,非常诡异。
“确定我们不是在兜圈?”,我笑着问。
“绝对不是”,大家说。

送K去学画。
教室很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修,老师是个胖夫人,她在墙上画了一只蝴蝶。
外边有个游乐场,方才我们就在那边等上课。
“你不玩滑梯吗?”
“湿的!”
于是跑过去看,真的是湿的。
“你怎么知道?”
我满腹狐疑。

课后带着K去附近的嘉年华,我们钻进了一辆像极了大众迷你巴的小车,它呼地就升到空中,然后又呼地急降下来,K显得有点紧张,我拿着手机自拍,看到车窗外的树一上一下。

其实有那么一款酒,名字叫做“一梦如是”。

 

适君入梦来

无梦久矣!

梦虽荒唐,实则日间真实之所思,乃至本人未知未觉。
然梦中之君,却非真实之君,唯我思之君耳!或曰君之形象,皆我造之形象,则梦中之君非君耳!如是,梦中之情形趣极:以真实之我待我造之君,其中之言行、举止、情节、结局,或促人欣喜、或催人悲伤,真实乎?虚妄乎?

方梦醒时,真幻几不能辨,然适君入梦,终非君意哉!

故园无此声

大概是多年漂泊的缘故,总爱做些旅行的梦,其中有些是好的,有些却不好。
好的譬如乘坐豪华邮轮驶入红海,突如其来的太阳雨令甲板上的旅客们惊慌失措,四下奔逃之际不忘回头望一眼,却看到挂在当空的那道彩虹。
昨夜的梦却不能算太好。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错掉了某路公车,搭上了并不熟悉的另一路,结果在一个叫做餠店的地方迷失了方向,不巧又遇上扒手,丢掉口袋中的东西和一些钱,惊慌失措中发现手机还在,大慰。问一位车上的大妈,她哼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词:“Byeongjeom……”
餠店,是餠店……我突然有些失魂落魄。

我不知道那些不曾离家的人是否还有故园的概念,我和它的距离却是越发地遥远。
家乡是故园么?
那破落的小城,冬日里令人无法喘息的烟雾,野鬼一样徘徊在傍晚大街上的不务正业的人们,贫瘠的土地,被开肠破肚的山头……
家乡不是故园,故园只是埋藏在心中的一个梦,来自遥远的童年,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它只是能让漂泊中的旅人从某些温馨的回忆中获取些许慰藉,在寒冷的冬天温暖他们的心,让他们重拾前行的力量。

纳兰说: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梦不成的时候总会想:故园无此声。

黑米糕之夏

晚上七点,困倦地厉害。
R还在短信中不断游说我出门走走,我却躺在了床上。
在意识消失前,我看到天还没有完全黑,听到窗外有孩童的嬉戏声,风穿堂而过,黑暗的屋内,我的皮肤凉凉的。我想应该告诉R在清凉的夏夜傍晚安静睡着是小说中很有气质的情节。

被电话吵醒,妈妈让我下楼接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我有点迷糊,世界混沌。
关上家门,很意外的发现今夜竟是如此凉爽,皮肤尽情呼吸,得到满足。
立秋和七夕,两个名字都很美丽。

妈妈买了冷饮,有“黑米糕”。
一时错觉,以为这是岁月里的另一个夏天。

走到堂口,惊奇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她给了我一个顽皮的笑脸。
“小朋友住在哪里啊?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哦!”
“我是黑夜的精灵呢!”
小家伙咯咯地笑着,似乎要跑开。
“黑米糕,给你!”我喊住了她。
她有些羞涩地接过我手里的黑米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姐姐,你现在有什么愿望么?”
愿望?一下子面对这个词,我倒有些怔住了,静默了好一阵子,忽然说,
“要是能开一丛马兰花多好?”

正要继续和她讲些什么,小姑娘已经一蹦一跳地跑掉了。
“在和谁讲话呢?”才赶上来的妈妈问道。
“阿……一个小家伙。”

被晨光唤醒的一刹那,我忘掉了昨夜所有的梦境,梳洗过,带着淡淡的倦意,懒懒地走出家门。
忽然,我万分惊讶地发现,堂口的墙角下盛开着一丛美丽的马兰花,紫色的花瓣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楚楚动人,正如很小很小的时候在田野里看到的一样。

注:本文乃狗尾续貂之作,原作请见
http://xintong.blogbus.com/logs/27373011.html
非常感激半袖筒鞋的大度,能容忍我把她的文章生生地截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