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二年,十月,一地南瓜

那天,顺着著名的一号公路开到莫斯比奇去看海豹,结果点没赶对,太平洋边上伫了一阵子,除了波涛汹涌、漫无边际的海水之外,什么也没看到。路上的景致也远不及早先在网上看到的游记里描绘的那么动人,还堵车,也就半月湾满地滚着的南瓜印象深刻——因为从来没有见过。
于是隔了些日子专门去Ardenwood的农场拣南瓜,没半月湾那么热闹,但南瓜屋、巨谷堆、干草迷宫什么的也都有,何况K还坐着拖拉机兜了一大圈,相当尽兴。我只是后悔没带速写本,他们被拖拉机拉着兜风的时候我其实是闲着的,就坐在木墩子上看东西——哪有比这更适合画画的时机?

Vice上有个叫Outsider的专题,专门搜集一些极端的电影爱好者穷其一生拍电影然后失败的故事,其中最惨的是一个叫Laz Rojas的,看完那集后我彻底放弃了退休后画画谋生的念想。
午饭时我跟Steve说:“人可千万别想着凭着个什么嗜好去谋生,嗜好是嗜好,营生是营生。”
Steve不同意,他说早些时候他在乐队跑夜场,多少还是能赚到些钱。

...

加利福尼亚二年,六月,盛夏,年中

记得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大街小巷里到处荡漾着莫文蔚的一首《盛夏的果实》。我在实验室干活干得累到要死,吃完饭不愿意回去,便蹲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听,一边回想好些年前蹲坐在同学家卖豆子的小摊旁瞭大街时的情景,觉得特别过瘾。
即便是后来,我对瞭大街也乐此不彼,只是没了那么多的闲暇。
现在倒是有了点空,可惜又没了大街,就只好找莫文蔚的那首歌听。我用的是网易的云音乐,原唱在美国没开放版权,找到一个乔惟怡翻唱的版本,唱得不差。

如果能付得起旧金山变态的房租,我宁愿住在市里,现在倒好,在旧金山的活动范围不出公司方圆一迈。
有天中午,领导拉着去外面吃午饭,便一同溜进市厅后一幢封闭了好几十年的老建筑一探究竟,发现竟然是从前的联合国总部,后来给旧金山剧院当了储物,放戏装。
我甚至怀疑这就是小说《安卓是否梦见电子羊》里安卓女歌手被赏金猎人干掉的地方。

...

加利福尼亚元年,九月,阿瓦隆

阿瓦隆,是漂荡在夏海迷雾中的孤岛,也是德鲁伊教的最后一片圣地。女祭司们在此守护着古老的巨石阵,立誓生生世世侍奉大地之母。

搬进了小城弗里蒙特的一所公寓,名叫阿瓦隆。
住在一层,餐厅窗外错落着许多并不那么年轻的白杨——加州很少见的一种树,本因出现在北中国,于是我在朋友圈里说想起了17号楼。
Jay回复问,是因为房间暗,还是窗外美女多?原来,那些树都给他们忘掉了。

...

加利福尼亚元年,八月,旧金山湾

无论是买房还是租房,湾区的价格都高出全美均值三四倍,一套最简易的一居室公寓,如果地段不是太差,在旧金山一个月也要4000美金。因此,住在旧金山不能成为一个选项,甚至连半岛都不用考虑,只好把目光转向东湾的BART沿线。
说心里话,并不情愿住到一个连像样的Downtown都没有的小镇里去,风光倒是好,总以为没什么味道。
起先的目标是Pleasanton,去了两次便打消了念头:荒无人烟。
最后选了阿三云集的Fremont,看中的是那个中央公园,其次也觉得相对还是有些人气,至于阿三们,都是些硅公硅婆,总该同行相惜。
房租则是一日一价,十余天的踌躇,每月便须多付200美金。

一个月来,K的进步还算明显,睡觉的本领大有长进,也不再那么的怕风。每个周末,都能躺在婴儿车里,去Fort Manson兜上一圈。那边有个农贸市场,L会顺便买些橙子和玉米,然后一同到附近的Safeway,买酸奶和肉。
农贸市场的玉米里总能发现几条又大又肥的虫子,唤起我一些童年的记忆。
在旧金山湾,太阳会落到海里面的,这是在中国难得一见的景象,可惜,在我搬到Fremont之前,也竟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

北京四年,七月,从普乐门公寓到伦巴底街

送岳母到机场。
就听得她一宿没睡,说是怕过点。我想怎么会啊,她老人家每天大清早都是第一个起床,跑进卧房里开窗透气,连我都没有办法睡过。
临出门,岳母忽然抽噎起来,舍不得女儿和K。我在旁安慰,说我们会带着K回来看她。岳母说你们再生一个吧,我帮你们去美国看。

离开了岳母,我和L忙得团团转,一方面要打包,一方面还要看孩子。K越发地闹,睡不了整觉,成天大哭不已。我说就权当演习吧!

...

北京三年,七月,机关算尽。

在旧金山的一次晚餐上,来自澳洲的同事告诉我最近的一个发现令他有些不解,说的是去卖场采购,往常买到的衣裤大都是Made in China,现在则变成了Made in Mexico。
“可能中国制造太贵了。” 我回答道。
其实即使是在中国,去GAP或者ZARA逛逛,也会惊奇的发现许多衣服其实是Made in Vietnam,in Indonesia,甚至Cambodia。难道中国制造即将成为过去时?

这次趁着长途旅行,读完了Tim Geithner的Stress Test——一本记录美国次贷危机的小书。文章写得浅显易懂,作者在危机前后分别任纽约联储主席和联邦财长,站在决策者的角度讲故事,立足全局而又不失细节,能叫人一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能体会到其时的险象环生,宛如身临其境。
而今,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大厦的崩溃止于刹那之间,亏了一众精英的断然决策,更亏了老大帝国的无私掩护。
然而,现在,老大帝国,在泥沼中艰难地前行。
李相祭出大杀器,却又不敢明言QE;民众为温相所欺,闻刺激而色变。
殊不知,此一时彼一时。

...

北京三年,一月,梦旅人

一个月辗转了三个地方,旧金山、新加坡和巴厘。

去旧金山是公差,以完成任务为核心,因此,并没有花多少心思游玩,甚至都不曾去看一眼太平洋。
到达那日,花了几小时沿着市场街走了五个大街区;回去那日,乘Cable Car到海边瞄了一眼金门大桥。仅此而已。
这是个种群混杂的城市,亚裔众多,如果能够讲一口流利的英语,没有人会把你当外国人。我中意这样的氛围,有一种超现实的气息,像科幻电影中的锡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