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十二年,三月,春去春回

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心总是会被春日里一点点亮色所撩动,便陡然间生出一丝喜,又一丝悲。过往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一些关于春的片段却亮得耀眼:比如在故乡,冰雪消融,几簇嫩草破土而出;或者是京郊,公交车里挤满了去香山春游的学生,窗外的柳枝绿油油地,在阳光下流动。
即便是在四季不分明的加州,春天的到来也不难察觉。梨花先开了,洁白如雪;接着是桃、杏;一场风、一场雨,碎花铺满地。

这种时节你总会心生懊悔:怎么不出去走走呢?辜负了大好春光。
于是我们去牧场散步。
脚下到处是牛粪。
我说“Bullshit”。兄弟俩便兴高采烈地跟着喊:“Bullshit!Bullshit!”
远处的山坳开满了加州罂粟,金灿灿地如着了火一样。我们气喘吁吁的折了过去,却被“私人土地,严禁穿越”的牌子挡在了外边。

一场史无前例的热浪后,人间的绿渐渐褪去。
春天转瞬即逝。一切都转瞬即逝。
我依旧不停地梦回到从前。大学宿舍。我和小王结伴去食堂吃饭。这一次不同,我暗想,大家都不再年轻,我们心知肚明。这么一来,我俩都显得心情沉重,虽然宿舍、食堂、打饭的师傅,这些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有时,在梦中去了我从没去过的地方。我们在五台山北台顶赏雪。
”海拔三千三了,你没高反吧?“
我关切地问。
他究竟是谁,我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参加了疫情后的第三个GTC。圣何塞市中心成了绿色的海洋。老板浑厚的声音回旋在广场上空。机器人来来往往,梦幻感十足。
明年又将是什么样子呢?我懒得去想。

追《高堡奇人》。顺便借了PKD的原著。

加利福尼亚二年,二月,恍惚间,落叶归根花似锦

旧历年过后的一个周末,早上开车去超市,天有一些阴,温暖潮湿的气息在缓缓流淌,给人相当放松的感觉——这不,除夕那天在停车时刚把人车屁股蹭了,一上路就紧张兮兮,所以很享受这番放松,路过一片空地,瞟了一眼,一望无垠的油菜花呀!这景色便印在脑子里了。
回家后,天已大晴,以带K散步为托辞,迫不及待地往那油菜花地奔去,才惊觉沿路已然繁花似锦。只以为叶落尚在昨日,原来竟已春暖花开!古人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此言不虚矣!
只是颠沛数年,琐事扰心,凡花开叶落,季节更替,多视而不见,如今良辰美景再现,竟不知该说是恍然如梦,还是大梦初醒。

除夕去老茂家走动了一次,除此大约便是发了一些祝福的信息,并未如往年和一些极紧密的朋友通通电话,时差是客观原因,主要还是倦怠。然而内心里还是颇渴望知晓一些朋友们的近况,每天定点刷朋友圈,知道二少和C兄尽已离开了S社,当年成贤街苍蝇馆子里粪土将侯的一干愤青皆各奔东西,而关于S社得消息便也再与己无关了。
去年就离开的C还时而不时地发消息来,让我回去帮他,我答曰:“斗志全无。”

万事始须心先定,不然蹉跎劳碌终日,终归一场枉然。

年少时自负,啃《论语》,钻《老》、《庄》,急于求成,习得只言片语,却失之大意。后来现实中处处受挫,便归咎于酿就的书呆子气,认为不够圆滑,如今圆滑没学到,书呆子气也丢了,常常行事委蛇,不知对错。
偶读王路关于《水浒》人物的评议,很为李忠一章所触动:这么一个二流人物,以小气不利索著称,换一个准绳去衡量,却能彰显出其难得的大气和利落,足以见是非对错的不定。

BART上最近在读了一本叫“The Illustrated Man”的小书,作者Ray Bradbury在序中说他凌晨三点还在拼命写作:

At three in the morning, I write, write, write…
So as not to be dead…

而这部看似科幻小说的集子里,通篇讨论的正是死亡这个主题。一艘火箭意外爆炸,被甩入太空的几个宇航员等待着无法摆脱的宿命,当典型的人生赢家,曾经过着令人艳羡的富裕生活的那位在弥留之际喋喋不休时,人生一团糟的那位抛以无情的嘲讽:
“You’re out here, it’s all over, it’s just as if it never happened, isn’t it? When anything’s over it’s just like it never happened.”
“Now, with everything over, it’s over for you as if it for me!”
不料,对方的反驳似一记重击,其痛甚于被流星斩断手臂:
“It’s better, because I got my thought, I remember!”
原来,回忆和梦想有着质的区别。
而为了让梦想变成回忆,人得有勇气挣脱桎梏,为了让回忆留存,人得有耐心去记录。

书包里剩下的是几本教绘画的小册子。
踌躇多年,再拿起笔来,深切地感受到梦想和回忆的距离,能做的唯有收起浮躁的心,一点一滴的来。
捡的都是些垃圾时间,画画这事情,除了让自己开心,别无它用。

南京六年,四月,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今春气温多反复,于冷热之间徘徊,而冷时尤多。
月初曾有一两个好晴天,便趁机去了趟情侣园,揽得些许春色,除却一簇簇粉的樱和桃,还赏到大片五颜六色的郁金香。之后则因诸事缠身,几乎再没有外出,或无时间,或无心情。亦有旅途中稍纵即逝的美景,如机场高速路旁的油菜花,然非刻意求之,便与美梦相差无几。

去了趟S市,去了趟B市,公务。
皆是去时紧张,归时释然,过程而已。

天灾人祸不断,可是再怎么凄惨,呈现在媒体上的也总是一场场歌功颂德的盛宴。如此悲剧作喜剧演,呈皆大欢喜状,倒值得我这老牌悲观主义者认真学习。

月末更新主页,以李太白的感慨压题,曰:“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南京五年,二月,迎接生机盎然的春天

如果按照原计划27日返回南京的话,我打算和Y兄去参加一个活动,名字叫作“一起迎接生机盎然的春天”。但我现在在北方,路面上还有残雪,春天尚无迹可寻。
可是至少北方的天空是晴着的,这足以令人心情愉悦,对于一个大半月浸淫于阴郁晦暗的天气中的人来说,一缕阳光是最好的礼物。

迎接春天其实是一个态度问题,有时候,决定一件事物好坏的并非事物本身,而是人对那事物的态度。这一个月以来,便一直受制于这种态度的摇摆,烦恼由是而生。心中不断默念薛勤给陈蕃的忠告,却又怀疑二人究竟谁对谁错,毕竟,成事的是陈蕃,至于他曾否将长辈的那句名言放在心上,也是不得而知。日子便在这般胡思乱想中流逝,直到今日漫步于百年前的那些老建筑群时,忽然再次感受到午后的宁静,片刻中重拾久违的真实,于是发现往日的那些烦恼无非虚幻,一文不值——至少在那一刻如此认为。

我想晴天确实可以赶走烦恼,那么,是要准备迎接生机盎然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