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凤凰的当铺藏在一个老旧的集装箱里,距蛇田站不到五分钟的步程。这种玩意儿方圆好几里随处可见,横七竖八,锈渍斑斑,全是早先年蛇田还是个港口的时候遗留下来的。话说四八年对面封港,坊里几个胆大的后生偷偷跑出去看热闹,谁料枪炮不长眼,分分钟全都化成了炮灰。一时间当地人心惶惶。上面得知后觉得影响稳定,就把蛇田港整个儿封了,男女老少一股脑儿转运到了他处。这当口,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的失误,港里的设施原封不动留了下来不说,连那么大个地铁站也忘了关停,结果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亡命之徒,冒死从海那边儿泅过来,盘踞于此。等当局注意到苗头不对,已经为时太晚,早就没人愿意站出来收拾这混乱的局面了,结果只能听之任之。日久天长,原先的蛇田港繁华尽散,变成了现在这个远近闻名的流民聚集地。这一带黑市猖獗。可做生意也要权衡利弊,利自然不用说——人流量大而且交通方便,弊就是太惹眼,容易被黑白两道盯上,一不留神就可能摊上个什么大麻烦。正因如此,敢在这儿干什么勾当的,多是些非同小可的人物,就比如先前提到过的郊狼,以及正要说起的红凤凰。
红凤凰的本名鲜有人知,都说她是波斯人,很早以前就跟着父亲迁居到了本地。那时候,集团的市场规模远没现在这么庞大,在国外主要局限在远东至中东几个并不显眼的小地方,里面就包括波斯。而如红凤凰父亲这般的精明人,最善于审时度势,提前布局。他们趁着集团大举扩张的东风蜂拥而来,运气好的,很快就能谋到个什么有利可图的职位。就这样,她父亲摇身一变,成了负责信息管控的小主任。靠着这点便利,父女俩立马做起了不法的勾当,说穿了,就是把本该销毁的数据偷偷地备份起来,再高价出卖给想要的人。后来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个,事情被捅了出来。亏得父女二人深谋远虑,凭着手里攥着的一点儿黑料,落了个从轻发落。最后不过是父亲被革职查办、吊销身份,便草草了事。至于他们的营生,非但没受半点影响,反而越做越红火。父亲过世后,红凤凰接过担子。靠着泼赖的行事手段加上八面玲珑的性格,她很快就名满蛇田,成为当地第一大当铺的掌柜。都说红凤凰能耐大,开价也高。客人上门,还没开口就得先押上些钱财器物,她会先看东西的价值,再决定做还是不做,早做还是晚做。红凤凰最烦客人催。事情有了信儿,她自然会让你知道;若一直没信儿,大半是押的东西不够值钱,或者要的东西太过昂贵。去找她的客人都认可她的本事,因此即便委托的事儿没成,也没人好意思再把东西索回去。
红凤凰的来头,以及她的这些规矩,出门之前特穆尔跟陆一鸣一再强调。可陆一鸣只是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两瓶白兰地。这让特穆尔大为不满,埋怨说:“你的事,姐姐可是一点儿也不敢含糊;姐姐的事,你就不愿意放在心上吗?”
“说实话,我们也只是试试而已。你想,如果你说的掌柜能找着那个人,上面可能早就把他找到了。如果连上面都没找着,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找得到。”
他也不是不愿意把陈柳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压得他连气都要喘不过来。自从上次朱可夫找他讯问之后,上面对他的调查越发紧迫。会议邀请接二连三地发到日历上。短短几天里,他和朱可夫会面不下三次;还面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星际事业部的副总裁戴夫。除此以外,连负责意识部门的副总裁伊丽莎白也找他问了话。
这太不寻常了,尤其是那位伊丽莎白——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什么业务往来。当年他刚被派驻到土卫六的时候,这位女士还默默无闻,可后来她被飞快提拔,晋升速度比火箭都猛。没几年工夫,她便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与此同时,她所执掌的意识部门也迅速扩张,竟然到了跟星际事业部旗鼓相当的态势。集团上下为此议论纷纷,说她深得“熊”的赏识,各种传言更是叫人想入非非,以致他一度以为她是位魅力十足的奇女子,见了面才发现:她不过是个略微驼背的老太婆,表情古板而冷峻,让人看了心里发慌。
这些人的关注点都一样:想知道更多关于米娅的信息。他们有的单刀直入,有的循循诱导,只有伊丽莎白一言不发,用她那双冷峻的眼睛盯着陆一鸣,让他几分钟就败下阵来。结果,他只好把先前对别人说过的那套话,又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就这些?”伊丽莎白不疾不徐的问,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
陆一鸣擦了擦鼻尖沁出来的汗,只觉得一阵惊异。他始终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没来由地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些——多少还涉及机密。没错,她是个大人物,可人家还什么也没问呢。
“就这些了。可你这次想要了解的,难道也是这事?”
“正是。米娅是个很有意思的样本。她对于我们部门的重要性,远超其他任何部门!”伊丽莎白话里有话。
据说这些年来,意识部门暗地里进行了不少涉及精神领域的研究。其中一部分可能还有些什么科学依据,剩下的,基本上走的是神秘主义和超自然的路子。如此一来,他们对自己现在这种异常状况感兴趣,也算合情合理。
“你觉得真有个叫米娅的女人——我们见过?”
“你心里知道。”伊丽莎白答道。那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陆一鸣从伊丽莎白的办公室离开后,异样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消散。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凡跟意识部门打过交道的人,大概都会这样。大体上,集团内部对这个部门多少都有些反感。这与它的迅速崛起肯定有关,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事的研究和集团“以科学为本”的精神格格不入。可若说他们纯粹装神弄鬼,也不尽客观——毕竟有不少成果摆在桌面上。比如那些被派遣到基地的开拓者,他们都到意识部门接受过所谓的“思维净化”,结果个个变得无私而忠诚,仿佛人类与生俱来的私念和欲望,在这些人的身上被抹得一干二净。
“不可思议。”想到这里,陆一鸣苦笑着自言自语。
“什么?”身旁的特穆尔斜着眼问。
“没什么——对了,我是说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手里这两瓶酒金贵着呢。五零年的时候,野火在科涅克烧了整整五个月,那些葡萄园全都成了灰渣。人也是死的死,逃的逃。打那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货真价实的干邑了!”
陆一鸣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想让特穆尔放心。
谁能想到,他们把酒带到了当铺,红凤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见过的奇珍异宝太多了。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人们也不至于来找她。
陆一鸣把酒往桌上一撂,激活了吉雅:“把丹尼的图像投给她看!”
“你是里面的人?”红凤凰轻轻拂了拂额前染成火红的几缕长发,抬头瞟了陆一鸣一眼。
“这有关系吗?”
“说实话,里面的人我不喜欢。”红凤凰说罢,摆了摆手,做出送客的姿势。
特穆尔看出事情要搞砸,抢一步上前,说:“如果我们加价呢?”
“要看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特穆尔从上衣口袋抽出一直藏着的右手,攥成拳头,慢慢伸了出去。伸到红凤凰面前的时候,拳头忽然张开——里面赫然是一只指环。
看到指环,陆一鸣怒了:“怎么又偷拿我的东西!”
红凤凰却来了兴趣。她正要捏起指环细看,不料没拿稳,小玩意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小心!”特穆尔提醒,“它重得很!”
“有点意思。”红凤凰的脸上浮出笑意。她俯身捡起指环,托在手心端详起来。很快,她注意到环壁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图案,顿时脸色大变,忍不住喊出声来:“这……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特穆尔心里一喜,说:“这你别管。就说,这东西够不够分量?”
红凤凰摇了摇头,把指环丢回到桌上:“这东西不是你们的!”
指环给她认出来了。这不正是时下坊间风传着齐家大少重金悬赏的那只吗?它的特别之处一般人看不出,可环壁上的符号意味着什么,红凤凰还是知道些的。她觉着为了那么点儿赏钱,犯不上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指环是我的。”陆一鸣接过了话头。
红凤凰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神情萎靡,面带倦意的中年男人——他原本让她提不起半点儿兴趣。她转念一想:指环的主人若真是他呢?她当然清楚,这东西不可能属于齐家大少,那家伙多半又在做顺水人情。可面前这人真是那条线上的来路,这买卖倒值得一做。
“好吧,那个人的图像拷贝,你给我一份。指环嘛——我要不起。咱们记在账上,我帮了你,以后你也得帮我!”
听到这话,特穆尔立马笑开了颜,一把抓起指环塞给陆一鸣,戏谑说:“这不成了嘛?人家还不稀罕呢!”
一回家,特穆尔就兴高采烈地跟姐姐通报最新的进展。那时陈柳正在客厅里,踩着一把椅子,吃力地把一幅画往墙上挂。陆一鸣忙跑过去搭手,才发现画正是自己那晚摘下来的那幅,于是赶紧解释说:“不用挂了,那是我故意拿下来的。”
陈柳不解:“啊?画蛮好的呀!”
“呃……其实是因为这画有几分像我的那个梦。我还在想,是不是根子就在它上面!”
“这样子啊。可这画的是多贡人做祭祀的情形啊!”陈柳把画拿下来,递给陆一鸣。
“什么?多贡人?祭祀?”陆一鸣好奇地问。
“是呀,画的就是多贡人的献祭仪式,很残忍的。我估计你买这画的时候肯定不知道:他们这是要烧死部落里的年轻女子,献祭给大星星来的神——就是天狼星。有一段时间,这类题材在非洲很流行。”
“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呵呵——这正好是我的论文题目。我大学研究的,就是古代非洲部落的天狼星文化。你可别小看这些多贡人:他们看上去既原始又残忍,可早在石器时代就推算出了天狼星的轨迹,还知道它是个双星系统。”
“是嘛?”陆一鸣放下手里的画,扶着陈柳从椅子上轻轻跳了下来:“不知道你还懂天文哎?”
陈柳擦了擦额头的汗,有点不好意思:“既然都涉及到了嘛,就顺便研究了一下。我爸为了这事儿还专门给我介绍了个天文专家呢,专门研究天狼星的哦!对了——如果多贡人的什么信息能帮你解释那个梦,我倒是可以替你找一找!”
“不——不用了!”陆一鸣连忙摆手,“我们还是集中精力调查你爸那件事吧!”
红凤凰果真了得,三天便有了回音,着实出乎陆一鸣的意料。
“陆先生,你要的消息有了。你说的那个人,丹,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五三年一月。后面人就不见了,按我们掌握的线索看,他八成是偷渡到了对面。”
陆一鸣听出是红凤凰本人,心里骤然一紧:“对面——你是说废港?他人还活着?”
他等了半晌,也听没听见那头回答。吉雅提醒他,对方已经挂断了。
既然牵扯到废港,除了齐孝军,他还能去找谁帮忙呢?陆一鸣苦笑了一下,吩咐吉雅:“呼齐孝军,就说我想跟他谈点事!”
哪知道吉雅提醒:“陆,现在正好有个接入请求——齐孝军的。”
陆一鸣有些意外,忙说:“快!接入!”
“一鸣,我们得谈一谈。”齐孝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他顿了顿,又说:“到我这边来吧,我派人去接你。”
“好啊!没问题!”陆一鸣兴奋地应了下来。
这个时候,齐孝军正独自憋在一幢海边叠墅里喝闷酒。
说起来,先前指环那事儿把他搞得心烦意乱着呢。这不,消息放下去都个把星期了,唯一有点儿价值的情报说:东西可能在一个孩子的手里——而那个孩子,连同他的姐姐,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齐孝军心里,此事可不只是帮故人一个忙那般简单。自从那晚他不经意间注意到环壁上那个令他惊诧的图案后,他对指环的兴趣就变得欲罢不能了。所谓“指环是母亲留下来的“这种鬼话,他一点儿也不信。尽管陆一鸣对他不露声色的试探看似毫无反应,可这还远不足以说服他:自己亲眼所见只是个不打紧的巧合。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关于米娅“回来了”的消息在组织内部疯传。他甚至听说,大祭司已经对最信任的几个首席下达口谕,让他们积极准备搜寻和营救。当然,这种任务到不了他头上——他还没那个资格。可万一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第一个找到米娅呢?那这么多年来郁结在心里的挫败感,是不是就会一扫而光?而他齐孝军,是不是又会变回浅港雪姬事件之前的那个齐孝军——英姿勃发、意气飞扬?十多年了,他对浅港雪姬的事始终不能释怀。这块心病像个肿瘤,在他体内暗暗滋长,不时给他一阵隐痛,让他一刻也忘不掉它的存在。他就觉着非得痛痛快快地做件大事,不然这辈子都要受其牵制,不得安心。
所以这几天来,他一直在巩固一个假想:作为大祭司的圣物,那个嵌有微妙图案的指环,倒谈不上有多隐秘以至鲜为人知,可要说外人手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信。而陆一鸣——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局外人——又怎么可能拥有同样的指环?除非,他在什么地方见过米娅。如此推断简直是太合理了,考虑到陆一鸣在集团中的地位,他与米娅碰过面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指环大概率是他从米娅那里拿到的——甚至,米娅根本就在他手中?
齐孝军对自己反复推敲出的这套逻辑深信不疑。他这个人最喜欢在所谓逻辑里打转,不管其中有多少漏洞,一旦敲定就容不得别人质疑。正是这种逻辑,曾经是他处死雪姬的依据,现在又成为寻找米娅的动力。
如今指环仍旧没有下落,可齐孝军的时间却没剩下多少。他只能放弃先找到指环、再行确认的打算,直接和陆一鸣摊牌。
于是就有了那席短暂的通话。
既然跟陆一鸣打了招呼,齐孝军反而松了口气。他丢下酒杯,伸了个懒腰,移步到一面巨型玻璃墙前。那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只有朝着大厅的这一面装了厚厚的玻璃。借着室内的微光,他隐约看见水中灰暗的礁石、摇曳的水草,还有几丛色彩黯淡的珊瑚。一条灰不溜秋的柠檬鲨正躲在角落里打盹,被他一惊,悻悻地甩着尾巴,往深处游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大笑一声,沿着水族墙朝窗边走去——与其称之为窗,不如说那是另一面玻璃墙。不同的是,玻璃墙外不再是水族箱的假景,而是真实的世界。这扇巨窗为整个厅堂提供着唯一的采光,因而显得格外通亮,像是一块老式影院的银幕:青山、碧水、蓝天和白云,在窗外铺展开来,宛如一帧帧流动的映画。玻璃中藏着一扇隐蔽的门。推开即见一条甬道,通向凌空架在海面的阁台。那里涛声震天,如雷崩电泄,全然是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都是齐孝军精心设计、督建的。
说起来,还得追溯倒他当年刚从浅港逃回来的时候。那会儿,他一眼就瞅中了海角这块巨岩,找人看了,说是块风水宝地,上面若起一座楼阁,便有靠山凌海之势,攻守相宜。那阵子他正觉元气大伤,索性把附近的地势都盘了下来,还真的倚着巨岩建起了一座旧式楼阁,挂了块“退思阁”的匾——大约是仿了江苏某个园子的名号。后来,他基本上都是在此消磨时日。于他而言,好处显然:老爷子不合时宜的絮叨无需入耳;凶险难测的江湖气息也不用带回家里。最重要的是,他加入组织的事家人并不知晓,他也非得有个隐秘的地方,偶尔处理些更隐秘的事。最初,他还认为加入组织不过是情非得已,为的是保命,甚而还因此救了夏敏一命。可后来他越发觉得,在集团眼里,大家不过是几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浅港尚且能被无情丢弃,此后又谈何自保?结果,他慢慢开始相信:自己对组织其实是忠诚的,至于组织信不信任他,那是另一码事。
他抬眼望向海面翻涌的白浪,忽然有点想笑——“退思”这个名字倒有意思:人都退了,何必还苦思疾虑?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转身退回内庭,准备出门。巨窗慢慢地暗了下来,不一会儿,它就变成一面普通的墙。没了光,整个大厅随即陷入黑暗,只剩水族箱里还浮着星星点点的微亮。
直到齐孝军带着陆一鸣回来,这地方才再次亮起来。
“我那指环找到了。”陆一鸣环顾四周,先开了口,“实在抱歉,早该知会你的——这阵子实在是忙,事一多,就没顾上来。”
齐孝军冷笑:“哼,到现在了,你还好意思说那是你的指环?”
“什么意思?”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米娅在哪儿?”
“米娅?”陆一鸣一惊,“齐兄,怎么连你都知道米娅?”
“别绕圈子了,”齐孝军逼近一步,“你拿了她的指环,没理由不知道她的去处!”
陆一鸣越听越糊涂,反问:“这指环怎么就跟米娅扯上了关系?我不是说了——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齐孝军像被噎住似的,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
“先不讲这个了,我找你有别的事!”陆一鸣没心思跟他争,调转话头,同时打开投影。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孔陡然浮现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齐孝军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谁?”
“他叫丹尼,据说人在浅港。我想找到他——是个地下格斗士,跟陈向南的死有关。陈头儿……出事前去见过他一面。”
齐孝军听了这话,骤然变了脸色。他压低声音,问:“你——你不会是在查陈向南的案子吧?那可是都好几年了啊,盖了棺的。你现在翻出来,弄不好可是要丢性命的!”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蹊跷。要是能查出点什么,也算能尽咱们一片情谊,于他的家人也好有个交代。毕竟人命关天。”
“哈!情谊、人命?”齐孝军冷笑起来,盯着一脸茫然的陆一鸣,激动地说:“浅港的事难道就不蹊跷?那里面有他对你的情谊?浅港死掉的好几万人,就不是命?”
陆一鸣急了,连连摆手:“你怎么又扯到浅港了……我就觉得,你至今都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我当然走不出来。谁会像老兄你那样——糊里糊涂给人利用了,还念着人家的情谊。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觉出来浅港的事多蹊跷吗?陈向南平白无故派了你去协调?那根本不是你的菜呀!浅港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他放弃了,你也没多想?哦——对了,你一肚子愧疚,当然不会多想。陈向南早就料到你会把事情搞砸,然后才会心甘情愿听他指派,去到那个鸟不拉屎地方——对了,那地方鸟都没有!这早都在他的算计里!当然,在集团里混,不算计怎么成,无可厚非……可也就你这种憨货,还念着什么情谊!”
陆一鸣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良久,才轻声问:“你帮得了这个忙不?”
“我当然帮得了。可我不想帮,也不能帮。他那个案子,牵扯面太大了。你也还是尽早收手好!”
陆一鸣沉默了好一会儿,索性说:“如果我告诉你米娅的去处呢?”
齐孝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米娅。你不是想找到她吗?你先帮我找到丹,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怎么样——这忙你帮不帮?”
事已至此,陆一鸣只好硬着头皮把谎扯到底。
“帮!当然帮!”齐孝军哪顾得上细究陆一鸣那团乱麻般的行事逻辑,俯身凑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是应了下来。

六、梦婆目录八、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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