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东皮子

“这个世界的小你是无法想象得到的。”
Lee在朋友圈上感慨。
我的第一反应有些天马行空,因为我想说难不成你这是碰到了石东皮子?

石东皮子是我的初中同学,班里的小小霸——连小霸都称不上,因为班里能为他所欺凌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就在这屈指可数的小队伍里,也总有人忍无可忍挺身而揍之,以至于这队伍越发地小,小到只剩下我和小奥,还有些个什么其他人。
我没有信心揍他,这种翻身仗你得打个九成赢,不然缠死你,更奏效的方法是去找班里大霸们求关照,因为揍过他的人都知道,石东皮子其实就是一块橡皮泥,给人闲得发慌的时候拿出来捏着玩的。
最后,能让石东皮子随心所欲欺凌的就剩下小奥,他成了他的橡皮泥。
我至今仍旧记得在一次美术课上,石东皮子用沾满墨水的橡皮不断地往小奥的脸上涂,下课后我带着小奥去水房冲洗,冲着冲着小奥忽然爆发而痛哭流涕,水墨及眼泪横流,嘴里不住咒骂着,大约是总有一天要把石东皮子杀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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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四月,健忘

越发地健忘,脑子里能存住的事儿不超过两个礼拜,连K都不比,新年那次外出车子坏掉被拖走的事人家现在还挂在嘴边,甚至还记得我们临时租的那辆车是红色的。所以我恨不得把那本曾经被人当做是圣经的金边大厚本子赶紧写完,然后换个薄的,随身携带,有备无患。

还掉了图书馆借的最后一本书:《Mr. China》。人健忘的时候喜欢使劲儿想,所以我就坐在地铁的座椅上,紧闭双眼,使劲儿想。
想起的都是些很遥远的事情:韩半岛、有驴车的四环、冬天的电烤羊肉串、诗人、青年才俊、Lee、巴拉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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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

Lee是我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之一,有一阵子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高中的时候,Lee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文科,自此我们的联系便日渐减少,这还曾让我很是惆怅过一阵子。然而许多年以后,当我得知Lee荣升副院长的消息时,禁不住大叹其当年决定之英明。

这次出差到天津,我和Lee小聚了一场,他开车载我到一家靠近水上公园的餐馆吃西式简餐。
我们谈论了各自的兄弟,他父亲的事业,以及一点点杜甫。
在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偶尔会通信,Lee荐杜甫的诗给我,告诉我律体以杜诗为最好。而我那时刚刚认识到正统教育对少年的毒害,对所谓“现实主义”甚为反感,因此不置可否,直到后来经了一点点世事 ,才终于体会到杜诗的情真意切。
谈到杜甫是因为他给我看他妻儿的视频,我不禁说:“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Lee没想起下一句,大约是“怡然敬父执,儿女罗酒浆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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