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

在教会街的一个小破酒吧里,我握了握老领导的手,说:“我会想您讲的那些笑话的!”
此时“风吹‘Blow Job’”的碴儿已经到了嘴边,可我还是使劲那么一憋,又给它压了回去。这种场合,不合适。再说,我原本是想说“还会想您”的,只是怕听上去太虚情假意而已。

老领导是当年Mike重金聘来的专家,和我父亲一样的年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颇有些疑惑,想想也是嘛,这本就是个比嫩的圈子——尤其是国内——三十刚过就被人说家里事多干不动什么的。可人家老领导不同,地球上飞大半圈去三个城市连时差都不用倒的,平日里声如洪钟,精力充沛,工作之余还能时而不时蹦个笑话出来,调节气氛,我那疑惑也就慢慢地变成了敬佩。
只是世事难料,不久Mike自己撂挑子跑了,原先的Lar项目也随之半途而废。然后新领导开新项目,招新人,老领导在部门的地位就变成了类似国内的退休返聘专家,乐意的话提提意见,不乐意就讲个“风吹‘Blow Job’”的笑话什么的,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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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三年,五月,蓬和鸭

每天晚上,K都眼巴巴地盼着我下班回家,和他玩“蓬和鸭”。
这是我早些时想出的一个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每人拿一个玩具,然后互相交换,同时说出玩具的名字。因为K一直学不会发“peng”和“huang”两个音节,我当初挑的是一辆敞篷车和一只小黄鸭,于是乎K就把这游戏叫成了“蓬和鸭”。
下班之后往往是一天中我最觉疲惫的时候,然而那却是K最开心的一刻。
“就玩一小会儿。”
他总是站在洗衣房的门口,抱着给我换的衣服,殷切地哀求。
我就再没办法想着蒙混过关。

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满足,然而大人们却总是喜欢蒙混,比如说好带人家去看鸭子,却跑到超市买菜,结完账在肉橱旁停上一会。
“看到鸭子了吗?”
K点了点头说:“看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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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二年,八月,博物馆的龙,星际穿越以及乱七八糟

博物馆有一条充气龙,大多数时候软趴趴地瘫在一个塑胶城堡里,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K当然也不会,但如若某个好奇而又有耐心的小朋友去捣鼓旁边的机关,那龙就会出其不意地膨胀起来,伴随着响亮的军乐,摇摇晃晃地爬出城堡。
这情景第一次给K看到的时候把他吓呆了。
可惜,我即便再矫情,也明知许多年后K怎么都不可能想起父亲带他第一次看龙的那个上午——除非跟托尔金学,编出个宏大的故事。
其实,这想法多年前就开始酝酿,只是始终没找到着手的动力,或契机。

天文学家在半人马座比邻星周围发现了一颗有宜居可能性的类地行星,说是目前发现的最近的类地行星,距离地球四光年多一点。于是,宅男而又极度迷星际的家伙们又鸡血起来,以为升天有望。
然而一细想,就会发现这和充气龙其实是一样的,即便是K,有生之年恐怕也没有多大机会能看到人类的舰队向着太阳系外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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