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二年,三月,梦里不知身是客

多梦,见三五故友,情节荒诞远胜真切。
譬如与Jay相遇于某熟悉而又陌生的古镇,遂寻得一小饭馆吃饭,座上竟见到从未谋面的他的妻子;或如飞儿到我自己都不晓得是哪里的住处拜访,带了我尚无机会得见一面的他的女儿;又如酩酊大醉的C被一向为他看不起的S社的Kim架到我的公寓里,我泡茶给他醒酒。
也有些梦当是源于潜意识里的某道伤痕,比如梦见不知什么缘故回到了S社,被某蛮横的韩国人刁难,惊醒后几乎一身冷汗,恍惚良久。

泡茶、烤吐司。
早餐时才算慢慢地回到现实,听得窗外的雨声,嗅到厄尔尼诺带来的潮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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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年,一月,阴霾不散的年代

很久以前,Jay和我解释什么是霾:“大量的微尘凝结在水汽中而形成的像雾一样的现象。”那年Jay刚从南方回来,这算是他在南方所见到的新奇事物之一,那时北方还是黄沙漫天飞的年代,雾都不常见,更不用说霾了。而如今,京城可以连续数日阴霾不散,不见天日,宛如冥界。人们戴着口罩,游魂一般来来往往。

我正是在这种游魂的状态中见了几个远方来的朋友。
我们在雾霾中碰头,找一家小店喝茶或者吃饭,再在雾霾中分别。没有阳光,难分昼夜,甚至人的面孔也看不清楚,竟不及每夜的睡梦中更加真实。
人们面无表情地忍受着,正如当年忍受地沟油,忍受三聚氰胺一样。甚至有人都不需要忍受,PM2.5爆表的那个晚上,一位贫嘴的北京的士司机很惊奇我带着N95口罩:“这空气我们不也吸了几十年了,有啥事嘛,还不是那些外国人搞的。”我想,他所说的外国人大约便是美使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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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H

大清早上班撞见了H,凄惨地告诉我又要离开公司了,陈述种种理由,沮丧而无奈。虽然同在一家公司,我们的联系却并不频繁,尤其自从Jay离开之后。
我们都是老同学。2000年考研的时候H是学校的红人,因其曾有过在华为任职的经历,被众人称作“华为小伙”,那时正值网络泡沫,系里面没有几个人手里不攥着一张华为或者中兴的offer,两派彼此掐架是家常便饭,但实际上大家对公司的真实状况都知之甚少,于是H成了一个可靠而抢手的消息来源,常常被众人拥簇在考研班的门口回答大家的问题,颇有外交部发言人的气势。只是花无百日红,考研结束之后,“华为小伙”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H也成为同样为考试、论文挣扎的普通一员,空是年纪大了一圈儿而已。

后来我和Jay辗转至宁,忽然发现H也在,遂三人聚了一次,Jay还举荐待业的H加入公司,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时过境迁,却又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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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六年,六月,梅雨季节无雨

入梅后没有下一场像样的雨。
去了趟北方,回来后俨然是酷热难熬的盛夏。尽管今年北方别样的热,从温度计上看都有些吓人,然而傍晚后仍旧有习习凉风,饭后和友人走在广场上甚觉怡然。

端午小长假在南京的几个人小聚了一场,然而少了Jay
我与Jay的联系慢慢失去了,弄丢了他的手机号码,然后MSN上也少见,发了几个mail,至今还未收到什么回音。
现今的通信技术愈加地发达,我有手机、有mail、有MSN、有QQ、有gtalk、有douban帐号、注册了linkedin、申请了新浪微博、甚至还有自己的个人主页、有自己的博客,然而那些曾经熟识的人们还是渐渐失去了联系,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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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世界经济

昨天和Jay挤公车跑到卡子门的宜家,买了一只平底锅,两个简陋的小画框,一包马上要过期的咖啡和一瓶劣质的葡萄酒。
“我这是在拯救中国经济——哦,不,世界经济。”我和Jay解释道。
“很英雄主义!很SUPERMAN!”Jay说。
其实Jay也不差,连续吃了两支热狗,还喝掉一瓶“来自北欧的可乐”。当然,那可乐我也买了一瓶,就是因为据说味道怪地无法形容。
抿了一口,吧唧了吧唧,发现是很熟稔的感觉,小孩子时候的那种。
“啧!小时候有一种巧克力香槟,像极了!”我忽然想了起来。
“哦……一定是了!”Jay竟然很赞同。
嗯,这场伟大的行动多少获得了一些回报,令人欣慰!

晚上弟弟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最近又有什么新想法啊?”
我一如既往地问道,也一如既往地准备听他再爆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新念头,然后再一如既往地帮他做做分析——当然,大半是否决:倒卖香烟、开粮店、一元超市、洗衣房……数不胜数。
“咳……我看明年是做啥也不行,经济不好!”
这回答让我大跌眼镜,老天,连我那乐观地要命的拒绝读书的弟弟竟然也感叹起经济不好来。
“经济不好?”
“你不知道?工厂都倒闭了,啥也卖不出去!”
“你听谁说的啊?啥工厂倒闭了?”
“上海本田,天津一汽,好几万人呢!”弟弟一本正经地说,“还有,我们厂附近刚刚有两个收废品的自杀!”
“自杀?”
“是啊,自杀了。夏天的时候收了那么多废铁,这会儿一个钱都不值,不自杀咋弄?”弟弟继续说,“所以,我现在啥也不想了,就在这个工厂老老实实猫阵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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