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XIII – 黄河

老王让我到这个地方来看看,他说这是黄河掉头的地方,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景致也非常好。 当时我隐约记着弟弟不久也将搬到那个地方去,便一口应允下来,然后就来了。令我完全没想到的是老王也刚到不久,竟然还没有安顿下来,还让我陪着一起去看房子。
“我操,太恶心了,多少年没有人打理,满墙的蘑菇!”
老王一边埋怨一边逃似的从那个昏黑的房间里跳了出来,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哪里敢相信他会把房子租到这个像九龙城寨一样的地方啊!他有一儿一女,有大的让人难以相信的实木书桌,有比普通人高一点的品味,我要是他根本就不会踏入这幢破楼。

可我终究还是进来了,倚墙站在这昏暗曲折的走廊里,满腹狐疑。对面就是楼里的公共厕所,里面忽然传出一阵巨响,我弯腰一督,看到隔板那边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吓得一跃而起,差一点撞上满脸怨气的老王。

...

加利福尼亚四年,二月,料峭春寒促酒醒

那天中午我侯在实验室里看SpaceX的直播,猎鹰重型首次发射近乎完美的成功让人感慨,本来在太空梭退役那年以为人类的大航天时代陷入停滞,却没想到生机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萌发。如果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等到开往其他星系的大舰在近地轨道的超级工厂开始建造,也不失为一种莫大的庆幸。
K的机会更大些。
他对未来的憧憬相当美好,相信等他长大的时候,自动驾驶的汽车在天空中川流不息,巨大的移民飞船在行星间穿梭,而且当说起从前太空梭是用火箭发射升空的时候会觉得弱爆了。
比起自己小时候的憧憬——什么社会主义红旗遍布全球,虽然虚缈程度近似,但至少不扯淡。

趁弟弟回家过年的时候和他微信视频,那天有些微醺——花四块钱超市里买了一瓶黑皮诺,烧菜用掉一半,喝掉一半——我没想到他在外边,看上去一脸倦意,跟我讲想回去做小生意的计划,他说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说那就回去吧,挺好——我这么说,当然一半是出于私心,而另一半也是不忍看着他一个人在南京辛苦而无望地挣扎。他总说某某某哪年在老家买了个门面现在都一百万了,每月租金都比他拼了命加班挣得还多。
他所讲得这些都是光靠我啃书本得来的知识根本无力解释的世相。没到过年社交媒体上都流行#回乡见闻,今年大家都说好,小城市货币化棚改搞得热火朝天,银行把钱直接发到了老百姓的手里面,给大家买车、买房……房价保住了,消费也促进了,虽然也有人疑惑,说家乡繁荣了,却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产业。
重要的是目标,就是繁荣,OK?这一套伯南克早就提议过,只是美利坚不给他老人家一个机会实践而已。
总之蛮好。

...

北京四年,五月,我们

五一假期,弟弟从南京跑过来看K,小住了三日。回去的时候我送他到地铁站,心想再见时或许不知是何年,故有些别样的感觉。倒计时眼看着就要启动,再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工作也难掩心中的不安。
京城里降了一次温,K染上了感冒,怀疑是那日带他去办理护照时滞留太久而致。一日跑了三个医院,诊断说是支气管炎,让回家一边吃药一边观察。后来发现咳嗽虽然一直没全好,但也没发现其它症状。同朋友聊起,或认为和北京污浊的空气有关。

父母也住了过来,继续跑医院,给母亲看脚。原先还有让父母带孩子的想法,现在发现他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遂放弃。但至少在离开之前一家人能在一起,虽然时间短,也不至于过分遗憾。
周末大家都被岳母喊到公寓下面的花园里拍全家福,我发现风大,还有些担心K被吹坏。

...

二零零九,北京,不过是回忆

那日,和弟弟在崇文门外新世界旁边的永和大王吃面时,我指着窗外繁华的街道问他:“还记得吗?从前晚上我们和妈妈从这边步行回来?”
“不记得了。”弟弟坦率地说。
“怎么会?”我有些惊愕,不过是四年的工夫。

但有些时候,我还真羡慕如弟弟这般健忘的人,他们不至于像我这样,每次经过北京都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一并涌上心来,叫人不堪。这个城市,在我眼中总是弥漫着各色的回忆,即使我竭力保持理性,劝说自己那不过是一层罩在冰冷的水泥森林之外的臆造的幻象,美丽而不真实,却依旧无法摆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