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过后,万帮来朝

极少妄议党国,与其说不敢,不如说没资格——人家搞得这么好,千年盛世,看着就像一场永不休止的盛宴。
至于你赶上没赶上是你的事,在旁边指指点点就很讨嫌了。

关于北京当局的这次清理行动,最初的信息来自Youtube,有个叫华涌的落魄画家拍了个叫做《大火过后》的系列视频,非我亲眼所见,虽说深受震动吧,也还是将信将疑,毕竟,人说墙外都是汉奸的集中营,就没有说党国好的,可是国内的媒体又早把这话题禁言了,什么也搜不到,若说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吧,他偏偏还给个画蛇添足的提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某某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后来,刷豆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不少豆友竟然也在被驱逐之列,如清退亲历记害怕,……
一两个作者之言或者还很偏颇,但再看评论,那些曾经对党国无害,沉浸于诗情画意的小文青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还能不能非法地呆在那个新建村、周营村、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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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年,六月,命与运

命者,人力之所不逮,天也;运者,悠忽间机缘闪现,或择之,或为之所择,尔后径情直遂者,无不飘飘然自以为是,流离琐尾者,皆抚心不已,盖弗知运之所倚者,亦命也!

因美使馆的缘故,行程推迟了一个月,得以与一些朋友话别。其中,有上次离开北京时最后来送我的老D,也有重回北京后第一个认识的N,以及其他一些命运交错之际有幸相遇相识者。
其中年岁长我者,心境与年轻者大异,多胸中有垒,却仅限于迁就挣扎,鲜有突破的念想。于是想到中年危机,如今看来,不过是对自己无力改变或无法改变的现实的抗拒。一旦接受,其实也就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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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年,九月,择一城终老

连续数周,我和妻往返奔波于四环边的某个角落看房子。那是一个在所能承受的价格之内还看得过去的小区,08年的板楼,一梯两户。我差一点就以为要栖身于此了,可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受制于一直以来都无法摆脱的犹豫,最终放弃作罢。
随即又到了搬家季,我和妻迁到了东四环外的一所公寓中,以牺牲交通便利的代价,来换取更多的空间,为即将降临的生命做些许准备。而每逢此刻,择一城终老的想法总会重新浮上心头。

老实讲,北京并不是那么的令人反感,只是自己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落脚机会。虽然早已习惯于年复一年的漂泊,然而落地生根的念想也因此而被渐渐冲淡,于是越发地预感到在此城的身份终不过是过客而已。
记得初到南京和水原的时候,都曾将自己在社交网络上的昵称分别改为“外地来宁务工人员”和“外地来韩务工人员”,那是因为一直有回到北京的打算。那时候CSR辞职去北京,我还曾和他讲“在北京又多了一个熟人”。现在辗转着回来,却又开始寻思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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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年,六月,刮风打雷下雨天

今年六月多雨,有一阵子几乎是每天一次。往年的六月已经记不大清了,大约也下过一些,但似乎总不至于如此频繁。
雷电交加的那会儿往往在午夜或者下午,我不是在睡觉即是在上班,所以最终见到的大多是雨后的情形:湿漉漉的地面,澄净的空气以及奇幻的天空。要是在若干年前,或许还会因此而有些兴奋,总不至像现在这般无动于衷。

说不清楚是成熟还是麻木。
记得离京的那些日子里,总是在怀念和家人在崇文门度过的那段时光。可是这次又带着父母去到崇文门,却发现内心早已死寂如石。
记忆仍在,新世界、搜秀都识的,可总是如同被植入的一样,无法同自身的情感产生共鸣。
“活到三十岁,然后死去”
怪不得有小文青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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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年,三月,沙逼北京,猪投上海

妻子有一个来自菲律宾的远程英语外教,每次上课的时候,她们都会聊一些国内热门的话题,我听到最多的是出自菲律宾人口中的颇显夸张的“Oh, My God!”。她惊愕于北京人对沙尘暴的厌恶转为期待只因其可以赶走更加恶劣的雾霾、她惊愕于中国随处可见却鲜有人居住的空城、她惊愕于漂浮着万头猪尸的黄埔江、她惊愕于学区房、惊愕于户口……作为旁听者我觉得相当沮丧,于是对她有些恶意的揣测,觉得她可能只是吃不到葡萄而已,因为无论如何我很难想象,一个菲律宾人,用同情的眼光注视着我们:可怜的人儿啊,愿上帝让你们的处境好起来。
至少大多数人并未觉到多大的不适,无非是沙逼北京,猪投上海而已,该吃吃,该睡睡,一切大体看上去还不错。

数年前漂到北京的老同学正在着手第三套房子,一纸匪夷所思的政令让他有些不安,接二连三地打电话给中介,企望能够从中获取更多可靠的信息。他这次选择的是位于天津的一个新区,据说临着湿地,环境极好。南京先前的同事也纷纷着手第二套或三套房子,或许正是这些房子抵消掉了大家心中的不安,不然,你将不得不忍受通胀对自身微不足道的那点儿财富的侵蚀,更何况在未来看不到任何这些侵蚀可能减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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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年,一月,阴霾不散的年代

很久以前,Jay和我解释什么是霾:“大量的微尘凝结在水汽中而形成的像雾一样的现象。”那年Jay刚从南方回来,这算是他在南方所见到的新奇事物之一,那时北方还是黄沙漫天飞的年代,雾都不常见,更不用说霾了。而如今,京城可以连续数日阴霾不散,不见天日,宛如冥界。人们戴着口罩,游魂一般来来往往。

我正是在这种游魂的状态中见了几个远方来的朋友。
我们在雾霾中碰头,找一家小店喝茶或者吃饭,再在雾霾中分别。没有阳光,难分昼夜,甚至人的面孔也看不清楚,竟不及每夜的睡梦中更加真实。
人们面无表情地忍受着,正如当年忍受地沟油,忍受三聚氰胺一样。甚至有人都不需要忍受,PM2.5爆表的那个晚上,一位贫嘴的北京的士司机很惊奇我带着N95口罩:“这空气我们不也吸了几十年了,有啥事嘛,还不是那些外国人搞的。”我想,他所说的外国人大约便是美使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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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元年,四月,生锈的黄金时代

早些天,段祺瑞执政府旁边的酒吧搞了一个派对纪念枪花,冠名以“重返黄金时代”。攥着几张组织发放的明信片,我不到半场就离开了。忽然发现,每每回头看一段自以为是的黄金时代,总有一种难以辨识的感觉,仿佛黄金也会生锈一样。于是,时隔七年再次站在长城上的时候会觉得诧异,因为完全找不着此前以为酝酿很久极易爆发的怀旧之情,就似乎好些事情发生在别人而非自己的人生中一样。去美术馆也是,平淡无奇。
所以,根本没有黄金时代,曾经闪着光芒的不过是个人强镀上去的幻像而已。

真正的黄金时代怕是唯有极强势之人以极强势之力强加与众生才能缔造出来吧——像毛一样,没人可以将那个时代遗忘,虽然他之黄金时代与某些众人是万劫不复之日。
还有刚下去的那位,结束的是他自己的真正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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