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常梦到枪。

一个梦是说在房子前面挖陷阱和战壕,准备即将来临的混战,然后D带着几个高中同学来了,夸我的陷阱设计得好,把他们的卡车给弄进去了。
“不如结盟?”
“好啊!好啊!”,我高兴起来。
这梦的源头应该是电影《人类清洗计划》,但似乎又没有那么残酷,更像是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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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四年,四月,装了一座小木桥

K的幼儿园有一座木桥,所以我们也买了一座,花了一个周末给它上了漆,又找了些鹅卵石铺在下面假装是小河,然后种了些花花草草在河边上。这些日子不上班的话一直都在捣鼓这个,捣鼓累了、烦了就写写代码。

这些日子中美关系略显紧张,朋友圈里都在讨论中兴被制裁的事,各种地出谋划策,想替国家解决所谓的“缺芯难题”。要我说不是缺芯,是缺心。
想起前几年出差去联想——那时候“中华酷联”还有些风光,他们的产品项目组里全是项目经理,就能看懂PPT,图画的炫的话你可以放开了讲,从来不用担心他们问你“怎么怎么弄”,“难不难”的问题。即便是在“技术专家”云集的各色峰会,你都很难碰到一个接地气的人,统统都站得很高很高,言语间必须是“生态系统”、“产业化”、“布局”云云。
所以,每次有创业的朋友找到我,告诉我资金到位,盈利模式也已确定,就差个牛逼的开发,让我帮忙推荐推荐的时候,我只能苦笑道:“我认识的人不是搞管理就是做技术专家了,PPT搞得不错的还要伐?”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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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

小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张小龙,他的妈妈是小学的音乐老师,不仅仅教我们唱“社会主义好”,还经常讲些耸人听闻的东西给我们听。
她告诉我们生日蛋糕上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其实是毒药,只毒小孩子,“你们吃了都会死翘翘!”——当然这个没有人信,张小龙领着我们去他们家玩的时候他的蛋糕我们还是照吃不误。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让年幼的我连续恐惧了许久,自此,那片黑影便植入了我的灵魂深处,许多年以来总会时而不时地跳出来,惊你一身冷汗。

那应该就是上小学前后的某年吧,有一天,音乐老师把在她家玩的小朋友们叫到一起,正襟危坐地问我们说:“你们可晓得1999年是世界末日,地球会毁灭,人们都会死?”
我听后如五雷轰顶,丢了魂一般,回家躲在被窝里啜泣了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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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梦XIII – 黄河

老王让我到这个地方来看看,他说这是黄河掉头的地方,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景致也非常好。 当时我隐约记着弟弟不久也将搬到那个地方去,便一口应允下来,然后就来了。令我完全没想到的是老王也刚到不久,竟然还没有安顿下来,还让我陪着一起去看房子。
“我操,太恶心了,多少年没有人打理,满墙的蘑菇!”
老王一边埋怨一边逃似的从那个昏黑的房间里跳了出来,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哪里敢相信他会把房子租到这个像九龙城寨一样的地方啊!他有一儿一女,有大的让人难以相信的实木书桌,有比普通人高一点的品味,我要是他根本就不会踏入这幢破楼。

可我终究还是进来了,倚墙站在这昏暗曲折的走廊里,满腹狐疑。对面就是楼里的公共厕所,里面忽然传出一阵巨响,我弯腰一督,看到隔板那边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吓得一跃而起,差一点撞上满脸怨气的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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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四年,三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雨季延续,潮湿而清冷。
下班时经常看到各色各样的云,或高、或低、或浓、或淡、或轻、或重……
要是年轻的话必然是喝茶读书的好时节,我想。

然而我得抓紧时间翻地——门前早已杂草丛生,不堪入目。
邻居老印每次看到我在泥地里忙活就竖起大拇指,“Good Job!”人家是一搬过来就请园丁整了的,据说要好几千,咱家可批不下这么大的预算。
工程浩大,搞了三个礼拜,挖掉的杂草门口堆的满满的,借了老印家的垃圾桶才好不容易倒掉。
得去谷歌脸书,得多赚钱啊,家里不断地敦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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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四年,二月,料峭春寒促酒醒

那天中午我侯在实验室里看SpaceX的直播,猎鹰重型首次发射近乎完美的成功让人感慨,本来在太空梭退役那年以为人类的大航天时代陷入停滞,却没想到生机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萌发。如果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等到开往其他星系的大舰在近地轨道的超级工厂开始建造,也不失为一种莫大的庆幸。
K的机会更大些。
他对未来的憧憬相当美好,相信等他长大的时候,自动驾驶的汽车在天空中川流不息,巨大的移民飞船在行星间穿梭,而且当说起从前太空梭是用火箭发射升空的时候会觉得弱爆了。
比起自己小时候的憧憬——什么社会主义红旗遍布全球,虽然虚缈程度近似,但至少不扯淡。

趁弟弟回家过年的时候和他微信视频,那天有些微醺——花四块钱超市里买了一瓶黑皮诺,烧菜用掉一半,喝掉一半——我没想到他在外边,看上去一脸倦意,跟我讲想回去做小生意的计划,他说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说那就回去吧,挺好——我这么说,当然一半是出于私心,而另一半也是不忍看着他一个人在南京辛苦而无望地挣扎。他总说某某某哪年在老家买了个门面现在都一百万了,每月租金都比他拼了命加班挣得还多。
他所讲得这些都是光靠我啃书本得来的知识根本无力解释的世相。没到过年社交媒体上都流行#回乡见闻,今年大家都说好,小城市货币化棚改搞得热火朝天,银行把钱直接发到了老百姓的手里面,给大家买车、买房……房价保住了,消费也促进了,虽然也有人疑惑,说家乡繁荣了,却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产业。
重要的是目标,就是繁荣,OK?这一套伯南克早就提议过,只是美利坚不给他老人家一个机会实践而已。
总之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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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四年,一月,眉宇间尽是过往岁月

雨季来得晚,但并不等于不来,还是淅淅沥沥地连着下了些雨,杂草便疯了似的往出冒,根本没有办法除干净。趁机种了两株枇杷,一株柠檬。原本还想搞些花花草草,可是不想花钱去苗圃买,自己播种了几次也尽数失败,最终只好作罢。前房主留下来的一刻苹果树竟然在元旦的时候开了花,说给母亲听她都不敢相信。

新年也是超级平淡地就那么过去了,连条微信也都懒得发。总说时光飞逝,当发现2008都是十年之前的时候还是不胜唏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却稀稀落落地跟梦一样。然后有一天照镜子,惊奇地发现有几根胡子都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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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的故事

睡觉前问我们家K:“讲个什么故事呢?”
“五道口的故事。”

“好,就讲五道口的故事。”
“在北京,从前有一条铁道,一直从北京北到八达岭。中间要经过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其中五道口一开始是没有栏杆的——当然,现在可能有了,可是爸爸刚到北京的时候就没有栏杆。有一天,爸爸过道口的时候……”
“差一点被火车撞了!”,K不等我说完就抢着剧透。
“是呀,差一点就被火车撞了,那时候爸爸正走在铁轨中间,忽然听到火车的鸣笛声——呜呜呜——吓得爸爸赶紧跳了回去。五道口的火车都是绿皮的——”
“绿皮火车没有空调,里面要开风扇!”,K又抢着说。
“是啊,而且开得很慢。——五道口的故事讲完了,下一个。”
“四道口的故事。”
“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是一个故事,下一个。”
“再讲一遍四道口、五道口和六道口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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