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四年,七月,从普乐门公寓到伦巴底街

送岳母到机场。
就听得她一宿没睡,说是怕过点。我想怎么会啊,她老人家每天大清早都是第一个起床,跑进卧房里开窗透气,连我都没有办法睡过。
临出门,岳母忽然抽噎起来,舍不得女儿和K。我在旁安慰,说我们会带着K回来看她。岳母说你们再生一个吧,我帮你们去美国看。

离开了岳母,我和L忙得团团转,一方面要打包,一方面还要看孩子。K越发地闹,睡不了整觉,成天大哭不已。我说就权当演习吧!

离开普乐门公寓那天忽然下起了小雨,积日的闷热一扫而去,我和L打着伞,背着包,拖着大箱子,带着K,搬到了亮马桥的如家酒店里。这不就是五年前去Polycom面试住的那家酒店吗?时光流转,竟然还能让我不经意间发现从前的一点断壁残垣,朦胧中注视着过去的那个自己,他却看不到我。

抽了个中午请J,飞儿和二子在西贝吃了个饭。
以往我在南京的时候,每年往返于故乡,总会在北京逗留一天半日,找老朋友们吃个饭,等回到了北京,却发现原来一年相聚的次数竟也没多出多少。所以每每有人以异乡之孤寂来告诫,我便以处处孤寂如异乡作答。
这大半年来,踪迹不过是往返于呼家楼和普乐门公寓,常见的也只有几个屈指可数的同事,多半时间还是和老婆孩子窝在寓处,在北京,在旧金山,又能有多少不同?

Frank约了在WFC的食堂碰了个面,他给我告诫,提醒我风险。那时我去投奔他的时候他也讲那时的风险,可惜他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也没有。现在,我们都清楚了什么是风险,再走一遍,就不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鹏儿开车送我们去机场,再想起当年也是他开车送我去团结湖的出租屋,巧到极致。

12小时的航程于我们一家宛如噩梦,但终于还是捱了过去。
太平洋时间7月18日清晨,正式登陆旧金山,在出租车上,L惊愕于如此辽阔的天空。

公司提供的临时住所在伦巴底街,位置好极,走不到一千米就是旧金山湾。只是因为风大,不便经常带着K去海边,便只能站在街口,眺望远处的几片白帆。

接着是紧张的安顿过程,办公交卡、申请社保号、开银行账户……
骤然的变化让我陷入极度的兴奋状态,每日的贪婪地感受着各种新鲜事物的冲击,晚上躺下后有陷入莫名的焦虑,整个人就如同磕了药一般。也许,从离开西安的那一刻,我就不知不觉地对这种变化引起的震荡上瘾了。

某一天和同事午饭时聊天,有人提起Google园区提供Baby Care服务,大赞。另一同事却认为那会让你陷进去,再无法离开。
于是我想起了S社的Cho,那时在韩国出差,听说他每周只能见自己小孩一面,因为下班太晚小孩早已入睡,早上离家时小孩尚熟睡未醒,周末又要加班一天。他们听了都惊掉了下巴,我又讲其实Cho似乎也乐于其中,因为园区足以承载你的整个生活。
“Institutionalization!”一个同事说。

Institionalized的好处是能够浸入某种不能言表的幸福,坏处是再不堪任何变化,就跟“肖申克的救赎”中吊死的那个老头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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