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暗战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萧剑林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幽暗的甬道中,它不怎么显宽敞,并排走也仅能容两三个人的样子,四周一片昏黑,只有不远的尽头摇曳着的些许微光,能帮着他大致辨识周遭的情况。脚下的路几乎全部淹没在黑暗中,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墙上的斑驳碎影显得迷离惝恍,空气中则弥漫着的陈旧的霉腐气味,如此走了几步,萧剑林就不禁恍惚起来,加上连日来的焦虑和疲劳,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这时,一只冰冷的枪口顶到他的脑后,又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打起精神来,要走的路还没开始呢!”持枪者揪了他一把,顺手将他推向灯光所在之处,他便跌跌撞撞地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这是个比较大的房间,有高高的穹顶,擎以六面看似坚固的石墙,上面挂着一些古旧的战争照片,却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一盏灯吊在穹顶的正上方,轻轻晃动着,应该是有风从什么隐蔽的口子吹了进来的缘故。环顾四周,萧剑林注意到几个全副武装的男男女女零散地站着,房间中央是一节废弃的列车车厢,孤零零停在一段轨道上,一名被绑起来的男子就蜷缩在车厢的外梯旁边,眼睛和嘴巴被胶条封的严严实实,这当口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正在努力地挺起身来。
“克莱尔呢?”萧剑林警惕地问。
没有人理会。押他进来的壮硕男子朝着同伙挥了挥手,墙边的一名黑衣女子打开脚下的手提箱,取出一个扫描设备,走到萧剑林跟前,说了声“别动!”,便开始上上下下地检查起来。当那仪器靠近萧剑林头部的时候,忽然亮起来闪烁的红光,警报器也随之响个不停:“滴滴……滴滴……”
一众人等显得紧张起来,有那么一两个马上举起了枪。
“伊万诺夫同志,发现了一个植入式电子设备,估计是个监视器,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装有预防非法拆除的警报系统,还——继续吗?”女子略显不安地问。
被称作伊万诺夫的正是那壮硕男子,他狠狠地盯着萧剑林,拿着枪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外边那个家伙知道怎么弄,喊他进来!”萧剑林急忙说。
伊万诺夫持枪的手又放了下来,他转了个身,消失在甬道中。

“怎么着?”被伊万诺夫带进来的朱彼得快速扫了一眼四周,问萧剑林。
“你得帮我把这东西安全地弄下来。”萧剑林指着自己的后颈说。
“这没问题,可工具还在沙敏的车上。”朱彼得回头看伊万诺夫,伊万诺夫挥了挥枪,又把他带了出去。

这时,被绑着的男子挣扎的更厉害了,喉头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咕噜”声。
“安静!”黑衣女子走过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男子“哎呦”了一声就静了下来。
“克莱尔在哪里?”萧剑林继续问。
空气中一片静寂,萧剑林觉察到大家在用一种无辜却又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他,就仿佛是刚刚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事故,而他恰恰就是那个肇事者。

过了不久,朱彼得跟着伊万诺夫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皮包。他朝萧剑林笑了笑,像是致歉的意思,然后转到他背后,拿出器械,捣鼓了起来,不到十分钟,就取了一个大头针一样的物件出来,他用镊子夹着向大家示意,说了声:“好了。”
伊万诺夫走上前瞅了一瞅,将信将疑地向黑衣女子使了个眼色,黑衣女子随即从朱彼得手里接过镊子,细细审视了一番,然后拿起仪器在萧剑林脑后扫了几扫,点了点头说:“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伊万诺夫眉头一皱。
“确认没有问题!”黑衣女子连忙更正。
伊万诺夫没有继续追究,他在原地踱着步,像在思考什么。
“伊万诺夫同志,谨慎起见我觉得——”那女子可能意识到什么不妥,想要提出建议,结果被伊万诺夫一个手势制止了,他枪口朝着朱彼得挥了挥,说:“你,立即离开——”然后又指向萧剑林:“你——得留下!”最后环顾四周,下达了命令:“一切按原计划执行!”
朱彼得不声不响地开始收拾东西,停当后把包斜挎在肩上,却站在原地没动。
“克拉拉得跟我走!”他斩钉截铁地说。
伊万诺夫轻蔑地摇了摇头,没有理会。

“警告!客体70332已失去生命特征,“毒丸”防御协议生效,攻击源搜索中……”
一个傻甜的女声一下子把正在凝结的紧张气氛给破坏了,那是朱彼得的智能助手,她的出现是如此地不合时宜,以至于伊万诺夫脸上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惊愕,取而代之以某种啼笑皆非的滑稽表情,就像是刚刚听了个什么捧腹的笑话。
“真他妈见鬼了,哈哈哈……”他终于没忍住。
“第3970号卫星服从调度,攻击目标:布列塔尼自治领,布雷斯特市,海军博物馆,时间:1月5日23时17分,高能光炮准备中,预计时间:120秒。”
女声还在继续,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却瞬间僵住了,他的面部开始抽搐,表情变得狰狞,持枪的手抖动着抬了起来。
“你们交出克拉拉,我立马撤销攻击命令,不然,想象一下大家在一万度的高温中化作粉末的情形!”
朱彼得不动声色的发出了最后通牒。

房间里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提议:“伊万诺夫同志,撤吧!”
有人喊叫:“他在撒谎!别相信他!”
也有人抱怨:“如果不是克莱尔……”
还有人举着枪缓缓地往车厢方向移动。
伊万诺夫的脸色已经变得不能再难看,他抬手示意大家原地待命,自己则一个箭步冲向车厢,一手拎起那被缚的男子,一手用枪顶着他的脑袋说:“我开始数数,到三,撤销攻击!”
那人早就抖成了个筛子,喉头还在不断地发出“咕噜”声,脚踢个不停。
朱彼得早就认出那人正是被绑架的地区代表,他冷笑了一声,用挑衅的语气对伊万诺夫说:“知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吗——绝不妥协!”
“突突突突突……”朱彼得话音未落,枪就响了,地区代表的脑袋瞬间被撂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伊万诺夫将尸体往地上一丢,把仍在不断滴血的枪口指向了朱彼得。显然,对手的残忍和愚蠢出乎朱彼得的意料,他竟然怔了那么一两秒钟才回过神来,一脸厌恶地说:“操!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是要和一群蠢人死在一起!”

“等等!”一个沙哑而坚定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我跟他走!”
萧剑林此刻尚未从极度的惊骇中缓过神来,脑海里尽是暗红色的气泡从血泊中冒出的画面,但这熟悉的声音让他即刻忘掉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克莱尔!他激动地往车厢方向寻找:一名穿着咖啡色连帽风衣的女子从车厢门口一跃而下,踉跄了几步,身体前倾,单膝跪在了在地上,她的帽子挡住了灯光,大半个脸罩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憔悴。

“克莱尔?”
“克莱尔同志!”
“克拉拉?”

“计划取消,立即撤退。”
克莱尔缓缓站立起来,镇静地说,话毕,走到朱彼得面前,提出了她的要求:“立即撤销攻击,我可以跟你走。”
“克莱尔同志,我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计划,因为它根本就——”伊万诺夫愤愤不平地说。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可以撤了,我会负全责!”克莱尔打断了他。
“枪!”朱彼得伸出右手。
克莱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橘色的微型手枪,交给了朱彼得。
“CPX,北美货,哈!”
朱彼得接过枪,顶在了克莱尔的耳后。
“朱彼得,你疯了?”
“萧剑林,我是严肃的,想让她活就立刻跟我走!”
话音未落,朱彼得就挟着克莱尔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萧剑林急忙追了上去。
“立即撤销攻击!”
“不可能有什么攻击了,刚才不过是玩了个小把戏。”
黑暗中,朱彼得语气平缓地说,话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房间这边则已经乱作一团,伊万诺夫等人合力地将车厢沿着轨道推向一旁,地面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大家仓促慌乱地跳了进去。

城堡外的小路上,朱彼得押着克莱尔走在最前,枪仍旧抵着她的后脑,萧剑林紧随其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一段,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熟悉的星空,是时正值午夜,繁星璀璨,它们伴着远处传来的波涛声有节奏地闪烁着,这是曾经多少次让他心潮澎湃的壮丽画面啊,如今却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沙敏的车还停在原地,朱彼得把克莱尔推进轿厢,自己跟了进去,萧剑林的手搭在前排车门上,看着里面若无其事的沙敏,半晌没动。
“萧,开心才对!”朱彼得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安慰他。
萧剑林摇了摇头,松开门把手,径直钻进后厢,一屁股坐到了朱彼得的身旁。
“我的包……”他朝座位下面踢了踢脚,有气无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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